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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过后,关政委从队伍里走出来,他站到了高处大声说:“你们这一自发的行动,体现了我们这支队伍的团结,和对一位老人的敬仰。据我了解,这位老人是把他的三个儿女送到了部队,为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做出了他所能做出的全部贡献。就让老人的灵魂安息在这里,看着我们这支队伍是怎么战胜困难,屯垦戍边,把脚下这片荒漠变成桑田,变成绿洲吧!让我们用自己的行动来告慰许许多多我们的先辈们的在天之灵……”
关政委借机会做了一次非常精彩的开垦荒原的动员讲话。在回去的路上,父亲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他对自己的部下如此的举动,先前有些责怪,现在觉得这是一群多么善良、多么重情义、多么厚道的兄弟们。
他想到若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受到感动的,他想到这里,鼻子一酸一酸的。如今他只是一个战士了,许多部下都是营、连、排的领导了,想着他们还是这么尊重他,更是禁不住湿了眼眶。
同时,他倒觉得去掉官职一身轻松,他和八班的战士们在一起,代替赵海水当了班长,和那三个失踪的战士们仿佛更贴近了一些,可以代替他们为班里多做一些事。如果哪一天赵海水他们能回来,也好把这个班圆满地交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总觉得赵海水他们没有死。自从那天九班长刘星下山洞去后,见到下面有一片水雾,水雾下面好像有水潭反光,他就断定赵海水他们掉进去后,落到了什么地方。这三个人都是见水不死的水龙王。可能是被水流冲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也可能钻到了什么洞里,只要他们能找到吃的东西,就能坚持活下去。
父亲的预感往往是很灵的,之前他急不可耐地要回老家一趟,就是被一种强烈的预感催得坐卧不安,好像不回去一趟,就会有终身遗憾。果不其然,爷爷正好在生前看了他一眼。在山里那一次,他做梦见到爷爷向他挥手告别,他回想起来,正是两月以前六月十九日。这次他坚定地认为赵海水他们仍活在世间,他也说不出多少理由。山洞垮了,那块做标记的大石头死死地卡在洞口上,他们还能有生还的希望吗?
父亲认认真真地当起了二连三排八班的班长,每天早上起来整理内务卫生,因为这么长的日子里八班没有班长,再加上胡日鬼迷三倒四地闹腾,八班的内务卫生是最差的。父亲到八班后三天,内务整洁得和一连一排一班的内务不分上下。一个星期后,于兵和王二一来看父亲,见到父亲正在地窝子外面给胡日鬼洗床单,洗贴身衣裤。
“老营长,这样的活儿你也干呀?”于兵身为团副政委了,还是那样称呼父亲。
“当班长就是一个排头兵,什么能不干哪。”父亲把单子漂洗干净,把那半盆子水泼出去,床单就晾到一丛红柳枝干上。因为水太紧缺,也只能用那半盆子水涮涮而已。
“老营长,你还真的当起了班长?”王二一对父亲的行为感到很不理解。
父亲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说:“王营长,难道你不是在真当营长吗?”
三个人进到地窝子里去,让于兵和王二一感到吃惊的是,他们看到整齐洁净的内务,更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每个战士都蹲在铺头上,手里端着一个用树皮做的沙盘,每人手里一根芨芨草棍,在沙盘上反复地写着:人、民、军、队……这是父亲教给他们的,每天必须学会四个字。地窝子里光线暗淡,每天收工回来,要趁着夜幕降临前把四个字写完。
于兵问:“你们学会了多少字了?”
“二十个。”刘半天慌着回答,“已经学了五天了。”
于兵感动地拿起一个战士的沙盘,沙子流下来撒在床头一片,战士慌忙用双手收起来,捧进那块用树皮做的沙盘里。
于兵什么也没说,临走时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用力地摇动着,父亲看到他眼里的鼓励和希望。
在这间窄小的地窝子里,父亲认真地当起了班长,但班里的战士私底下有的喊营长,有的喊连长,就是没有人叫班长。尤其当着胡日鬼的面,他现在成了一根筋,只要听到谁喊父亲班长,就攥紧双拳好像要跟谁干仗。“班长怎么啦,不都是革命同志嘛?”父亲拍着胡日鬼的头,想压一压他的怒气。他却按捺不住,一头顶到地窝子的顶棚上,沙土茅草唰唰地往下掉,尘土四散中胡日鬼扯着嗓子:“不能叫,就是不能叫……”
于兵副政委在转身走出地窝子的时候,父亲突然想起那天于兵交给他的是两封信,只是看过一封信后,被爷爷去世的噩耗震得什么都忘了,接下来的日子,父亲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他现在突然想起来,就在衣服的几个兜里找。
那时候的军衣还有口袋,后来发下来的军衣四个口袋都没有了,连衣领子也没有了,那是为了开荒节省开支,全军都穿着没领子没口袋的衣服。
父亲在一个口袋里找到那封被搓得皱巴巴的信,信封上的字很小,就像是黄豆那么大,这显然不是老爷爷写的。急忙拆开来看,开头便是:“哎”。父亲心头一紧,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知道这是我母亲给他写的信,他真不知道我母亲还会写字。父亲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他三步跨出地窝子,急切地借着晚霞的光线看下去:
“哎:你好吗?咱有孩子了,四个多月了。妈说是个小子,因为他现在就会动了……”妈的信很短,短短的三行字,把父亲高兴得就地蹦起一米高。他拿着那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全信没有一句:亲呀、爱呀、想呀,但父亲感到无比甜蜜、温暖和兴奋。我母亲的这封信一扫父亲脸上多日的阴霾,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迈开大步朝前走去,两腿充满了力量,双脚踩在沙土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父亲来到战士们为爷爷筑起的墓前,手里拿着母亲的信,双手握拳,双膝落地,连着磕了三个头,嘴里喊道:“爹呀,你有孙子了!”
“你有孙子了,你有孙子了……”空旷的荒漠上一声接一声回荡着回声。
我适时地在母亲肚子里坐胎,使正处在逆境中的父亲,产生了新希望,使失去了爷爷的全家,减轻了一些悲痛,奶奶的脸上露出了喜色,老爷爷、老奶奶的话语多起来,小院子里又勃发出盎然的生机。
院子里那棵杏树结满了杏子,因为爷爷去世,谁也没有心思去摘,任凭其坠落,现在老爷爷每天摘一大碗杏子放在奶奶和妈妈住的门口。
杏子有些酸,母亲喜欢吃,奶奶洗净了,一口口喂母亲。
“妈,我想吃就自己吃。”妈妈对奶奶百般的照料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孩子,想吃什么告诉妈。”奶奶看着妈妈,一腔的深情,“民出去这么多日子了,就来过那么一封信。”
“他肯定很忙。你想,那么远的地方,要啥没啥,他们肯定也很难的。”
“过去只听说唐僧西天取经到过那个地方,连人都看不见,净是妖怪。哎哟妈呀,可不要让他遇上妖怪。”奶奶原本性格爽朗,自从爷爷去世后就少言寡语,现在话又多起来,笑声也多起来。
“妈,瞧你说的……”
“就让他碰上妖怪,碰上白骨精。”奶奶咯咯地笑了起来。
“碰上啥不好,偏偏要碰上白骨精?”
“白骨精俊哪……”
“妈,您这是安的什么心呀?”妈妈也捂着肚子笑起来。
“你别担心,白骨精再俊也没有咱儿媳妇俊呀!”
妈妈怀上我后,稍胖了一些,但是仍无多大的变化,只是肚子大起来了,仍然是一个白里透红的大美人。
奶奶和妈妈正在屋里说话,忽听到大门有响声,院子里老爷爷问了一句,就去开门,进来的是满面春风的曹县长。
“大爷!”曹县长大嗓门,对着老爷爷一拱手,“我今天把商调函带来了,让您看看,把你家民调回来。”说着便从跟在后面的警卫员挎包里摸出一张公文信函。
奶奶拉着妈妈的手从屋里走出来,曹县长又对奶奶拱了拱手说:“把民调回来,干县武装部部长!这是我提议,县委研究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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