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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场动员会后,下午就按班分地开荒,每人五亩,一个班分五十多亩。一个班上只有两把铁锹,两把坎土曼。工具不够,就轮换着使用。后来他们到山沟里,用军刀去砍来坚硬的榆树,制作成木犁,坚硬的木犁头插进荒原上,五六个人拉起来飞跑。
木犁划过和铁锨、坎土曼翻过地后,就撒上种子。一个月后,第一期开荒的任务完成。先前撒上的种子见到了绿芽,前去执行任务的三排长李明天带着他的一个排也回来了。为了庆祝第一期开荒的任务胜利完成,也为了欢迎李明天他们归队,父亲让炊事班破例蒸了几笼不掺任何杂面的白面馒头,每个班围在一起,中间地上放上一大碗盐水。在当时,想有一盘炒菜,哪怕是野菜也是奢侈,因为既没有一滴油,在茫茫的荒原上,也根本找不到一根绿色的菜叶。
但白面馍馍已经让这些整天吃杂粮、干豆粒的战士们咽着口水翘首以待了。
一笼一笼的馒头端上来,大家蘸着盐水吃得香甜无比,人人脸上露出幸福满足的表情。只有李明天满脸愁容,细嚼慢咽,心中似有无限的惆怅。父亲早就看出了李明天的心态,他并没问这一个多月来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上面派人进山去的情况,他从李明天的表情上猜到情况并不妙。
父亲几次想问一问上面派人进山的情况,都见李明天耷拉着个头,满脸凄苦。他最怕听到那三个战士的坏消息,就越不敢问李明天什么。
李明天也清楚父亲在想什么,他吃了几口馒头后,手里攥着半个馒头朝父亲走来。
“连长,没找到。”李明天低声低气地说。
“什么没找到?”
“没找到赵海水他们,没找到弹药,连那座山也没有找到。”
“什么?”父亲不相信地看着李明天,“是你带着去找的?”
“是,上级还派了一个工兵连,一个侦察排,加我们将近两个连的人,在那个地方找了近半个月,连那座山都没找到。”
父亲更加不信地看着李明天,你这半个诸葛亮怎么变成了臭皮匠:“你是不是带错了地方?”
“没错,我们宿营的地方都找到了。”
这就奇了怪了,父亲有点恍惚,手里的馒头跌到沙地上,像蘸了一层芝麻。
父亲捡起馒头,拿在手上朝南望去。跌宕起伏的大山座座相连,山顶上有的挂着一层白雪,有的飘着白云,云隙中深蓝深蓝的天空,高深莫测,空旷无垠。父亲的脑子里快速地搜索着那座神秘大山的形状,和其他山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塌下去一块,还有挖出的一个洞。
“你们没有看到那个山洞吗?”
“没有,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山洞。我们找遍了方圆一百公里的山头。”
父亲下意识地将手中满是沙粒的馒头塞到嘴里,沙子在牙齿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全然不觉得,一口又一口,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从群山间收回来,他感觉不到沙粒的坚硬,和喉咙的生痛。当李明天去夺他那块馒头的时候,他一口吞了进去。
“连长,你要当心点儿。”李明天小声地对父亲说,“牛团长发了很大的脾气,他还说要处分你。”
“这倒没什么,如果找不到那三个战士和军火库,他不处分我,我也要求辞职。”
“不能啊,这又不能怪你,咱们这一路多艰难啊,你现在又在这里领着开荒,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是两码事,最让我有愧的是这三个战士,他们翻祁连山的时候,摔到雪洞里都没有死,光着脚板走了两千多公里到了这里,却把命丢了……”说到这里父亲的鼻头一酸。
“老连长,战士们在石板上烙了两张面饼,让我送你尝尝。”王二一连长手托着还烫手的烙饼,一路倒换着手走了过来。
父亲赶紧换上笑颜,招呼着王二一对李明天说:“这是王连长!”李明天赶紧起身敬礼,父亲又介绍说,“这就是三排长李明天。”
“你不在,老营长早就介绍过你了。小诸葛,怎么样?这趟进山可有收获?”
李明天笑了笑没有任何回答,父亲赶紧把话题岔开,喊来了炊事班长崔铁:“你多上两个馒头,代表我去送给红胡子排长。”
这个红胡子排长,反省了两天后承认了错误。在开荒中,一把坎土曼硬是开出了十五亩荒地,成了这两个连的开荒标兵。
“不用了,不用了,他饭量大,吃了五张饼,到山沟里找水去了。”
离这里五公里远的山沟里有一条小溪,这里吃水全靠它。
说到了水,父亲对王连长说:“老王,下一步就是要解决水的问题。我瞅空看过了,在上面的山沟里有一条较大的河流,想办法把它引到这里来,咱们的庄稼就有指望了。”
“我也看过了,这得好好测量一下,如果找一个窄口拦一道坝,再挖条渠过来就解决了。”
“好,今年秋冬两季咱是闲不住了。”
说起了挖渠引水,父亲和王连长一拍即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李明天站起来,忧郁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不知道他对父亲说的话,父亲听懂了没有,他在为父亲的今后担忧。这趟从山里回来,牛团长发的那火比哪次都邪乎,指名道姓批评了父亲,并当着他和全排的战士说父亲连个连长都当不好。
李明天看着父亲在沙地上用手指头划着一道线条,和王连长谈着挖渠引水的事,根本就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往心里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深深地看了趴在沙土地上的父亲一眼,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在意,而一门心思全放到了这片荒漠戈壁上。
这时候,红胡子排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手端着一瓷缸子凉水,走到父亲和王连长跟前往地上一放:“两位首长,喝点水!”
红胡子变化不少。他从五十米以外端来的满满两缸子水,平平的水面,没有一点抛洒。父亲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心里知道这红胡子不简单,臂腕上的功夫了得。他对李明天说:“认识一下,这是一连一排洪虎排长。”又对洪虎说,“这是我连三排李明天排长。”正说着,王为民也走了过来,说道:“洪排长,好厉害的身手,水不洒容易,要做到水面不摇,确实是下过苦功。”说到功夫,王为民的话也多起来。父亲正想调节一下情绪,随即说道:“洪排长,这位王排长对自己的臂力也是非常自信,你俩掰个手腕比赛一下。”
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在沙地上拉开马步,几根红胡子在红胡子的腮上直抖,汗水从王为民脱去一层皮的额头滚滚而下。两人僵持十几分钟不分上下,红胡子撤回手腕,脱去上衣,王为民也解开了上衣的扣子,两只手又握到了一起。
王连长和父亲都站起来,看这两个人较量。许多战士看到了也纷纷跑过来看热闹,人越围越多,各自为自己的排长喊“加油”。只有红胡子的一班长于勾尖着嗓子喊:“王排长加油!”这喊声特别刺耳,气得红胡子浓密的胸毛都奓了起来。于勾正喊得起劲的时候,红胡子扎稳了脚步瞅准了空,一个扫堂腿过去,把于勾踢出去两米多远,于勾一嘴沙子啃到嘴里,呛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王为民趁势一膀子撞过去,把红胡子也撞出去一米左右,人群中爆起欢呼和笑声。红胡子就地来了个鹞子翻身,就像饿虎扑食,直朝王为民胸前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