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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断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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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通道跑到尽头的时候,虬龙看到了那个分叉口。

不是规划好的交通节点,而是一条在旧世界建筑结构中被意外保留下来的天然分支。维修通道的金属管壁在这里终止,面前是一个被炸开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的混凝土断茬上还挂着几根被扯断的钢筋,钢筋的断口是新的——不是原来遗留的锈蚀断面,是最近才被外力掰断的,金属断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锈。洞口外面是一个比维修通道宽得多的大厅,大厅原本的功能已经无法辨认了,天花板塌了一半,另一半悬着几根扭曲的工字钢梁,钢梁上挂下来的混凝土碎块在爆炸的余震中晃动着,灰尘从碎块的边缘簌簌落下。

水泥的大厅地面,已经被从培育院深处传来的连续爆炸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只手,裂缝边缘的水泥碎成了粉末,从裂缝里透出一股混合着臭氧和焦糊味的灼热气流。大厅的墙壁上镶着旧风格瓷片,瓷片是灰蓝色的,大部分已经脱落,没脱落的那些也在墙面上斜挂着,随时可能掉下来。墙壁上原本有两扇门,一扇已经被塌下来的天花板埋了,另一扇还立着,门板上的漆皮起泡鼓包,从门缝里往外渗着淡淡的烟雾。

大厅往左,是一条上坡的通道。通道的坡度很陡,目测有十几度,地面是粗糙的防滑水泥,水泥表面还留着施工时压出来的菱形防滑纹,纹路已经被无数次的踩踏磨浅了,但还能辨认。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灯,但从通道深处透进来一股微弱的光——一种偏黄的、带着某种天然色调的光。那是地面的光,从地面世界漏下来的、穿过层层废墟和裂缝之后残余的天光。

大厅往右,是另一条通道。那条通道的地面是平的,没有坡度,地面铺着和培育院主控室外面走廊一样的金属网格板。网格板上的积水和血混在一起,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暗沉的湿光。通道的墙壁上嵌着粗大的管道,管道的保温层已经烂光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铸铁管壁,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在震动中不断滑落。通道深处传来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不是实验体的嘶吼,是某种机器还在运转的声音,可能是培养舱的维生系统,可能是冯·诺门还没来得及关闭的什么设备,也可能是自毁程序正在从深处向外蔓延的另一种方式。但嗡鸣声之外,通道深处也在传出嘶吼。不是失控实验体那种混沌的、互相踩踏的嘶吼,而是更有节奏的、更克制的低吼——C类产品的声音。

大厅本身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个被炸开的洞口,虬龙他们刚刚从这个洞口里钻出来。洞口外面是维修通道,通道里面那些被闪光致盲的实验体还在蒸汽白雾中互相撕咬,声音透过蒸汽和金属管壁传过来,变得模糊但依然可以分辨:骨质尖刺刮擦金属的尖锐声,牙齿咬到硬物后崩断的脆响,以及失控实验体在失明状态下用嘶吼召唤同伴的本能叫声。

队伍在大厅里短暂地停了下来。老兵们把孩子们从背上卸下来,检查绑带的松紧,确认每一个孩子都还在、都还活着。那些孩子们被放到地面上的时候,有几个腿软站不住,直接坐倒在水泥地上,但没有人哭。年龄稍大的几个孩子主动去牵更小的孩子的手,把那些站不稳的同伴从地上拉起来,拉到自己身侧。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被茱莉亚放在地面上,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裂缝上,脚趾蜷缩起来,但她没有低头看地面,而是仰着头看着茱莉亚,用那双沉默的、过分安静的大眼睛。

青蛇蹲在分叉口,一只手掌按在水泥地面上,感受着从地面传来的震动频率。他的手掌上全是裂口和血痂,指尖的指纹已经被磨平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皮肤。他把手掌压在裂缝最宽的那个位置上,闭着眼睛停了几秒。

“右边也有。”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失控的那些。是之前那六个里的。至少两个。”

虬龙把小丫从怀里放下来,交给茱莉亚。小丫的手在从他衣领上松开之前,用力攥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开。她看着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用那双与老鼠截然不同的大眼睛看着他。他伸手按了按她的头顶——她的头发被剃得很短,发茬扎在他掌心里,粗粝的,刺刺的。

“托马。”虬龙没有回头。“哪条路。”

托马蹲在分叉口的中线上,探测仪端在手里,天线从仪器的背面伸出来,对准了左边那条上坡通道,又转向右边那条平直的通道。屏幕上跳动着两组不同的数据。

“左边。上坡,坡度大约十二度,延伸方向是二号堡的地面装卸区。通道结构是地下物资运输坡道,宽度和承重都够,出口位置按照二号堡的建筑结构推算,应该在装卸区的北侧。”他把天线转向右边。“右边。水平延伸,深度在增加,连通的是培育院的下层区域。下面还有东西在运转——不像自毁程序的能量波动,估计是独立的设备供电。可能是冯·诺门留下的备用系统。”

他顿了顿。

“也可能有C类产品没来得及被激活的。自毁程序启动之后,备用系统可能会自动激活剩下的。”

虬龙的激光刀刀柄已经冷却了。他把它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拇指放在激活钮上。他没有按下去。能量晶体需要省着用——携带的晶体没有替换件,用一颗少一颗。他把备用手枪也拔了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十一发子弹,在刚才的走廊里打了三发,还剩八发。他把手枪递给身边的茱莉亚。

“拿着。”

茱莉亚没有推辞。她接过手枪,拇指拨开保险,枪口朝下,另一只手把小丫往自己身侧拢了拢。她的短柄剑还插在腰间,剑鞘上沾满了从墙壁裂缝里渗出来的冷凝水和灰尘,剑柄的防滑缠绳上留着几个小小的指印——是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抓过的痕迹。

身后维修通道里的声音变了。

那些失控实验体在闪光致盲之后的互相撕咬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两分钟,足够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从过度刺激中恢复一部分功能——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足够让它们重新分辨出光与暗、障碍物与通道、猎物与墙壁。通道深处那片蒸汽白雾中,实验体的嘶吼声开始重新变得有方向感。嘶吼声不再是无序地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是开始集中在同一个朝向——朝洞口的方向。

骨质尖刺刮擦金属管壁的声音重新响起。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互相绊倒的刮擦,而是有节奏的、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的刮擦。前面的实验体在爬过那堆落石和管道堆成的障碍物时,骨质尖刺插进金属管道的表面,拖动身体往上攀爬。管道表面被尖刺刮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划痕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反射出新生金属的银白色光泽。最前面的几只实验体已经爬上了障碍物的顶端,它们蹲在管道上,用刚刚恢复了一点感光能力的眼睛盯着洞口。它们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缩成了针尖大的小点,眼眶边缘还残留着被强光灼伤后渗出的淋巴液。有几只实验体的眼角皮肤被自己抓破了——在失明状态下,它们用骨刺去揉眼睛,结果把眼眶周围的皮肤划得稀烂。

紧跟着,右边那条通道深处也传来了回应。

是一种更低沉的、更有节奏的低吼。那低吼声从右边通道的深处传上来,在金属管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墙壁上那些还没脱落的瓷片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瓷片砸在网格板上,碎裂的声音与低吼声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让人后颈发紧的复合回响。低吼声之间的间隔很有规律,像某种信号,某个正在用声音探测周围环境的猎手在发出声波。

虬龙听过那种低吼。在培育院主控室外的走廊里,在第一个C类产品从维修通道入口扑进来之前,那六个从冯·诺门实验室里出来的东西,就是用这种低吼互相传递信息的。

青蛇从地面上站起来,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鼓了起来。老兵们把孩子重新背上了背,枪口全部对着维修通道的洞口和右边通道的入口,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个老兵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回应他。

老凯突然停了下来。

他从队伍中段走出来,液压破门锤搁在脚边,***的枪托从肩膀上滑下来,枪口朝下,单手提在右手里。他的左前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沿着手腕往下淌,在手指尖汇成一滴,悬在那里,颤颤的然后掉在水泥地面上。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他的血,血在水泥粉尘里坍缩成一个深色的圆,边缘被粉尘吸干了水分,变成一圈暗褐色的印迹。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维修通道洞口正在爬上障碍物的实验体,没有看右边通道深处正在逼近的C类产品低吼声,也没有看左边那条通往地面的上坡通道。他看的是虬龙。

“虬龙。”

他叫他的名字。虬龙转过身。

老凯在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什么。他认识虬龙的父亲,认识虬龙的爷爷,他认识虬龙的时候虬龙还只是七号堡机械维修厂里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维修工。他带着虬龙猎了第一只辐射蝎,带着虬龙去了十号堡,带着虬龙进了五号堡地下实验室。他教会了虬龙怎么用***打碎一个活物的膝盖,怎么用破门锤在一扇加固门上砸出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裂口,怎么在废铁平原的机械蝎堆里分辨哪一具壳子里可能还藏着能用的芯片。他是虬龙五人组里年纪最大的,体重最大的,跑得最慢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最慢的那个。

现在到了跑不掉了的时候。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和他在七号堡黑市里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是一样的。

“你带孩子走左边。”

他的右手指了一下左边那条上坡通道。坡道深处那束微弱的天光稳定地亮着,照在防滑水泥地面的菱形纹路上,将那些被磨浅了的纹路染成一层薄薄的灰黄色。

“我走右边。”

虬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开了嘴。

老凯没有让他把话说出来。他伸出右手,那只握过破门锤、握过***护木、在五号堡活人实验室里用扳手砸开过铁门的手,重重地推在虬龙的胸口上。虬龙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青蛇的肩膀上。

“磨蹭皆死!”

老凯骂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络腮胡子全部张开了。他平时说话声音不大,喝酒的时候也不怎么嚷嚷,笑的时候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声闷在胸腔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滚上来的。但他骂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头顶工字钢梁上那些金属构件在爆炸中扭曲的尖叫声还要响,比身后维修通道里那些失控实验体爬上障碍物时发出的嘶吼声还要响,比右边通道深处C类产品互相呼应的低吼声还要响。

声音在大厅里炸开,在剥落的瓷片和开裂的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等虬龙的回答。他的左手从腰间的携行袋里掏出了三颗手雷。手雷是军规货,老凯自己改装过的——他把每颗手雷的延时引信从四秒改到了三秒半,把外壳上预制破片的沟槽又用锉刀加深了一层,让每一颗手雷在爆炸时能多产生将近三成的有效破片。三颗手雷被他用一根铜芯电线捆在了一起,电线的铜芯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他把三颗捆在一起的手雷攥在右手里,***换到左手——左手前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握枪的手还是稳的。他转过身,面向右边那条通往培养舱深处的通道。

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他开始跑。

他的体重接近两百四十斤,加上身上的护甲、武器、工具,全速冲刺的话膝盖撑不了几步。但他的步伐很稳,很重,每一步都踩在网格板的交叉点上,每一步都踩得整块网格板往下凹陷一瞬间,然后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金属嘎吱声。那个声音的节奏极快,嘎吱嘎吱嘎吱连成一片,像是有什么重型的机器正在以最高的转速运转。

他边跑边举起了***。

枪口对准右边通道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芒,对准那片光芒中逐渐浮现的轮廓——两个C类产品的轮廓,肩膀宽得不正常,手臂长得不正常,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它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移动,可能是第三个C类产品,可能是失控实验体,也可能是冯·诺门实验室里别的什么被激活了的东西。

老凯扣下了扳机。

***的轰鸣在通道里炸开。九颗铅丸在枪口喷出的橙红色火焰中出膛,以枪管轴线为中心向前扩散,在不到十五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散布面,全部轰进了走在前面的那个C类产品的胸口。灰白色的皮肤上炸开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点,铅丸的冲击力让那个巨大的身体顿了半拍,后退了小半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弹孔,暗红色的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盯着老凯。

老凯已经跑到了右边通道的入口处。他把***的枪托重新抵上了肩膀,左手忍着痛拉动前护木退壳上弹,弹仓里还有一发霰弹和一堆他自己装的鹿弹。他把***对准那两个C类产品身后的通道天花板——那里悬着一排管道支架,支架上的螺栓已经在爆炸中松动了——然后扣下了扳机。

第二发霰弹打在管道支架的固定螺栓上。铅丸把锈蚀的螺栓从孔洞里轰断,一排管道支架带着上面承载的蒸汽管和线缆槽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砸在两个C类产品前方的地面上。蒸汽管从中间断开,滚烫的蒸汽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通道里形成了一道灼热的白幕。线缆槽砸在蒸汽里,槽里的铜芯线缆在短路中迸发出蓝白色的电火花,电火花在蒸汽中发出连续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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