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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这不是小说!这是向信仰宣战!【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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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贝尔为什么最后选择留下?因为「他慢慢发现自己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这个解释太笼统了,笼统到不能算动机。

帕纳卢神父为什么死的时候还抱著十字架?因为他是神父。这个选择太无趣了,无趣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会这么做。

如果一个人做某件事的理由仅仅是「他就是干这个的」,那文学还有什么意义?】

斐迪南·布吕纳蒂埃把《鼠疫》放在十九世纪法国小说的传统里审视,发现它处处不合规矩:

巴尔扎克写人,总要写透人的欲望:金钱、权力、女人————拉斯蒂涅想往上爬,是因为他看见了巴黎的繁华,是因为他穷过,是因为他的贵族亲戚抛弃了他母亲。

福楼拜写人,总要写透人的愚蠢:包法利夫人想浪漫,是因为她读了太多浪漫小说,是因为她嫁了个平庸的丈夫,是因为她的修道院教育给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左拉写人,总要写透人的环境:热尔维丝堕落,是因为她穷,是因为她的男人打她,是因为她从小在酒精里泡大。

可里厄医生呢?他不纵欲、不愚蠢、不堕落,甚至不神圣。他就是一个医生,干医生该干的事。这算什么小说人物?

布吕纳蒂埃最后写道:

【索雷尔似乎想告诉我们,道德不需要来源,责任不需要理由,人只要「存在」就够了。但这不是小说!这是向信仰宣战!】

三天后,儒勒·勒梅特在《辩论报》上发表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布吕纳蒂埃先生问,道德从何而来?我的回答是:从人自身而来。里厄医生不需要上帝告诉他该做什么,不需要共和国给他发勋章,不需要文学批评家来定义他的伟大。

他做事,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做。这就够了!】

勒梅特没有停留在反驳上。他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判断:

【《鼠疫》虽然没有英雄战争,没有王朝兴亡,没有神明干预,但它仍然是一部「现代史诗」。布雷兹不是巴尔扎克笔下那些充满地方色彩的背景板,而是一座缩小的法国,甚至是缩小的欧洲。】

【过去三十年,法国经历了战争、围城、革命、分裂。每一次我们都以为灾难过去了,但每一次灾难又卷土重来。我们学会了不去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办」。

索雷尔的小说说出了我们不敢说的话:也许怎么办」也没有答案。但人仍然可以选择怎么做。里厄选择留下,塔鲁选择组织志愿队,格朗选择继续写他那改了又改的小说开头。

他们没有拯救世界,甚至没有拯救自己。但他们没有变成这场灾难的一部分。】

勒梅特的文章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因为他说出了很多人读完《鼠疫》后想说又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然而真正让巴黎震动的,是《共和国报》七月二十五日的评论,是主编让·德·拉弗雷亲自写的。

【我们本该欢迎里厄医生,因为他本该是世俗法国的儿子。他不去教堂,不信上帝,不靠国王————他只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这难道不是共和国想要培养的公民吗?」

可我们读到最后,竟无法确定他就是!索雷尔给了我们一个没有教会的义人,却也没有让他成为共和国的英雄。他使我们得胜,又夺走了我们的凯歌。】

拉弗雷的愤怒是有道理的。

第三共和国的合法性,很大一部分建立在「现代法国」的形象上:世俗学校、公共教育、铁路、电报、行政体系、医学、科学、共和国公民道德————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信念:旧王权和教会不能带来的秩序,现代国家可以带来;旧式信仰不能解释和改善的苦难,科学与教育可以慢慢解决。

共和国要向法国人证明,你们不再需要国王和神父了,共和国给你们学校,给你们医院,给你们铁路,给你们选举权————这些东西比向上帝祈祷和向皇帝效忠管用!

可《鼠疫》里的小城「布雷兹」偏偏让这套信念变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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