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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燃的声音:“我。”
急急搓去眼稍的泪痕,我确定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后,才将门打开。
脸色略沉,陆燃凝住我:“怎么不接电话?连续打三次,你都没接。”
从陆燃的反应里,再从贺知章离开的时间节点,我推算到,可能陆燃与贺知章在楼下,面碰面的,碰上了。
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为平平无奇的天气寒暄几句,或者是相互问候几句,我不得而知。
抿着唇,我踌躇了一下:“刚刚贺知章在,有些突发情况,顾不上。”
“什么叫,顾不上接我电话的突发情况嗯?”
眉宇间乌云渐聚,陆燃忽然沉沉骂了声,他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当即就要转身下楼。
我喊住了他:“回来。”
顿住脚步,陆燃有些悻悻然,他站在低处,仰起脸来,在这残破的斑驳的、与他的尊贵身份不相符的楼道里,与我隔空对望:“他对你做了什么。说说,看我要不要去宰了他。”
“他放过我了。他只是把他的裤子脱了,最后又自己穿上了。”
可即使贺知章在最后一刻放过了我,即使这一场X暴力以他饶过我作为终结,可我的灵魂,被彻彻底底的凌虐得,像是死过了一次那般。
鼻子一酸,我搓了搓眼睛:“我真的,厌透了这一切。你们那个圈子…..真的就没有半个正常人。可能是我孤陋寡闻,是我没见过大场面,是我接受能力太差,总之我真的厌透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我还要苟多久,才能回归到以前那种平常到捡到一片稍微有特色的落叶,我都能为之高兴好几天的寻常日子。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每一日每一日,都在如履薄冰。
走捷径的代价,原来它也会有延迟,它会藏在现在或未来,某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节点里,并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我打个溃不成军。
我还不能因此感到委屈。并且不管这些情绪有毒没毒,我都得默默的收下。
我招惹了一群,癫货。
就为了一点点,他们并没有放在眼里的小钱。
却也是为了那,在我眼里,能拯救我水深火热的天文数字。
原来,我被那些不正当的钱所拯救的那一刻,也是我被打到落花流水的那一刻。
我真的,厌透了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没有立刻回应我,陆燃静默了几分钟后,他走上来,他用脚踢开了贺知章不久前带来的那束花,手自然的重新拿回他带来的东西,并腾出另外一只手拥着我的肩膀:“我们进去再说。给你买了蛋糕和礼物。”
或是因房间的狭迫,也或是因里面的简陋,也或是因床单被挤压得过于皱褶,陆燃将东西放在那张小小的桌子上后,他的眉头锁起来:“这里不太好。别再住这里。跟我住,或者我给你安排个好点的房子。”
扶着这个小隔间那道矮小的门,我远远的望着他:“陆燃,我说,我厌透了你们那个圈子——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这里的天花板确实太低了,陆燃站在那里,似乎不需要很费劲伸手就能触碰到顶,他让整个空间变得更局促,更与他格格不入。
甚至,这个空间接不住他忽然起来的气场。
视线里带了些侵略性,陆燃定定的望着我:“你意思是,贺知章犯的错,由我来承担后果。本来我们要好了,贺知章来犯贱,你因他的一些过分言行迁怒于我,而重新对我产生退意,要放掉我,是这意思吗?”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我有些吃不消,只能躲开:“那个….陆先生…..能不能恳请你,将我的合约还给我…..你之前在我老家的巷子,有说过你会把它还给我…..。”
“很好。我又成了,那个陆先生。”
猛的被子,陆燃坐到床上,他用手重重的拍着床:“过来。坐。”
杵在原地一阵,我终于禁不住陆燃眼神里的压迫,而慢慢靠过去,并还没坐下,就被他一把抱住,顿在他的大腿上。
拿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陆燃仰起脸来,瞪视着我:“以后要叫我名字。别再叫我那个陆先生,我不喜欢这样见外的称呼。”
他的脸完美如常,依旧对我有着至高无上的吸引力,依旧能扰我心声,给我混乱。
可我的心,或是早已经从一次次的炙热焚烧后,变成了灰烬。再被来自他那个圈层的冷水泼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已经烂成浆糊。
从未有过的退意,滔滔滚滚的淹没了我,并变成潮湿,要从我的眼睛里跑出去。
将脸抬起一些,我直视着陆燃,重复起自己的诉求:“能不能把我的合约,还给我。”
“距离上次见面,整整十天过去了。我确实很忙,但也没有忙到完全没时间联络你的程度。许三思,是我在克制,在按捺,在苦忍。我在努力适应你的节奏。不管你出于什么缘故,不见面时总是不那么热衷于联络,我也在努力的,适应你的节奏。”
眸中多了一抹愤懑,陆燃的指腹抵在我的心口处,戳着:“今晚你遇到平不了的事,第一时间想到我,你能用得上我,我很开心。从登机到落地,再到来找你的路上,这份开心都没有停止过。可是你现在,却因贺知章的无耻行径,迁怒于我,又表露出要远离我的态度。许三思,我是允许你在不离开我的框架内玩我。不是让你拿我当条狗那样,一会要,一会不要。”
他戳的力道并不重,可我的心口却像是承受了猛烈的冲撞,钝钝的痛似有若无,经久不散。
凝住他良久,我眼睛微微合起来些:“陆燃,你觉得阮清,惨吗?”
几个月前,我确实在生活陷入窘迫时,看到阮清的光鲜亮丽,而对阮清产生过暗暗的羡慕,但是随着深入接触,我看到阮清与林奕东的纠葛,及阮清的溃不成军,我的想法产生彻底的质变。
阮清,真的很惨。她在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把自己完完全全的消耗殆尽,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弄丢了。我不想步阮清的后尘。
预判了我接下来的意思,陆燃直接跳过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直接道:“我不会让你变成阮清那样。”
“人生很漫长的。不说久,就拿五年为一轮来说,五年前我们很想要的东西,五年后未必对我们还有吸引力。五年前我们认为无法离开的人,五年后或者我们会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叵测的东西,它会随着时间更迭而更迭。”
手覆上双眼,我用力搓了搓:“你只是现在能保证,你不会让我变成阮清那样。你并不能保证五年以后,或者是十年以后,你会不会让我变成阮清那样。陆燃,你曾经责问过我,为什么我的人生就没有半点容错率——因为我一无所有。因为我没有资本,没有依仗,没有为我自己兜底的实力,所以我才会畏惧出错。我当然害怕出错了,因为像我这样的人,走错一步,可能需要再走一万步,才能把错误纠正过来。”
将手从我的脸上,转移到他脸上去,我抚在他的眉间,第一次肆意的重搓着:“陆燃,不管是今天林书群找茬也好,贺知章有意轻薄我也罢,这件事的根源在于,我在你们这个圈子里,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低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那个圈层的人,为了给你几分薄面,会给我几分好脸色。可在你见不得的地方,你那个圈层的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的摸我头,踹我几脚,甚至要将我翻过来,摸我裤裆。”
手慢慢的往下,将他的脸捧起来,我带着几分贪婪,死死盯着:“你那个圈子的所有人,当然可以全凭他们的心情,随心而行的磋磨我。因为我目前在他们看来,只是你的宠物,我只是一个不值得被额外尊重的,一个脱离了你的庇护,就一无是处的宠物。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自己的人生全部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即使我不断的搓揉着,陆燃的眉头还是深深蹙起,却是分外认真的口吻:“你的诉求,我收到了。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们结婚。我们先斩后奏,拿完结婚证再对外公布。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不会再有人敢轻视你。就连贺知章,他再见到你,也要主动避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