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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各自洗完澡后,我坦然的说起了与贺知章那段交集。
当时我12岁了,离那段毁灭性的事故过去三年,却还在特别颓废的自困中。后来贺知章的儿童心理疏导慈善团队,选中了我们县镇作为试点,我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很慈悲的中年妇女,她对我的事有所耳闻,她想帮我,就把我的名单也提了上去。
刚开始时,我其实很抗拒贺知章那种一堆人围在一起互诉伤痛的治疗模式,不过在贺知章的耐心疏导下,我渐渐融入,并且慢慢从中参悟了走出来的路径。
贺知章在我们镇上呆了三个月。
他用这短短的三个月,教会我如何对抗并打败了异常痛苦的三年。
安静的听完,陆燃的关注点,却回落到别的节点上:“说说,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困在山里。我之前确实找人对你做过背调,但背调资料没那么全面在,只写了你被困在山里的经历,只有后果,没有前因。”
抿着唇给自己提前疏导了一下,我再度坦白:“我从五岁开始就跟着上山采药,也时不时在镇上叔爷中医馆打下手,帮忙晒药煎药什么的。叔爷对我很好,有空时会教我些针灸问诊之类的,也教些简单急救。我八岁时,我堂姐吃果子噎着,我用叔爷教的,帮了我堂姐,当时全家都夸我学得好。可是后来…..”
下意识的攥起拳头,我竭力保持着平静:“一年后的春节,有个在外市打工的亲戚回乡,带了牛油果,并分给我家里两个。那对我们来说是稀罕物。我并不知道我哥对牛油果过敏。他在我面前发作,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去找大人来帮忙。但是他的过敏太急了,从发作到休克,很快很快。他出院后,因为并发严重的缺血性脑病,人开始有些痴傻,爱忘事,反应迟钝,脾气暴躁并伴随暴力倾向,因此被学校委婉劝退了。我哥读书很牛的,此前他考过很多次市内第一,却因为过敏,全毁了。家里人,把这笔账算我头上了。”
身体朝我倾过来,陆燃抱着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可以了,就说到这里。”
“嘿。这有什么。我都走出来了。算不上事。”
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很轻松的说道:“后面长达半年,家里人总会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骂我,不断地给我洗脑,说我哥这样全是我害的。还骂我帮得了我堂姐,帮不了我亲哥,骂我是不是妒忌我哥才故意害他。还说什么我打出生那天就命格硬,克我哥。家里都给我起名字叫旺歌了,我不但没旺我哥,我还克他,我就是扫把星。他们就问我,怎么变傻的人不是我,怎么我不去死,要留着这条命克我哥…..”
手覆在我的后脑子,陆燃轻轻的拍了拍:“这不是你的错。”
“现在我当然知道了,不是我的错。但是对于九岁的我来说,我并不能很好的分辨,我在日复一日的骂声中,默认接受了自己是加害者这一身份。”
我还能带着笑:“后来有天,家里忽然不骂我了。而是平心静气的跟我说,我哥这样算是毁了,家里得为他多打算,让我放假就跟着一起上山采药,多给我哥攒点钱。上山那天是我生日,上山路上我吃到了之前很想吃但是没吃到的奶油夹心蛋糕,等我醒来,触目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被扔到了山里。不是我之前去采药的山边边,而是一座连着一座,分不清楚方向根本就走不出去的群山。我在那里滞留了12天。快死了,被我婶婶,堂哥跟堂姐出钱找的搜救队找到的。大概经过就这样。”
哪怕我已经克服并打败过去,它仍有些残影,留在我身体的暗处,静悄悄的偷窥着我,它还不死心,想找个我特别脆弱的机会反扑我。可我,不可能再给它这样的机会。
仰起脸来,我望着陆燃:“后来我被送到医院,刚醒过来没多久,家里就跑来跟婶婶吵架,怪她多管闲事。我才知道,原来家里去问迷信,搞迷信的神棍说,只要把我送到山里呆15天,磨一磨我的命格,我哥被我抢走的气运就能回到身上,到时我哥就能清醒过来。婶婶的提前干预,打断了这场作法。当时他们在医院又吵架又互殴,看着非常有生活。现在再想想当时的场景,我都想笑。”
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婶婶一家生活了。
或者吧,我确实天生命硬,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么善良的婶婶一家,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婶婶一家,也并未得到生活的优待。
没再往下说,我搓了搓眼睛:“以前感觉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大抵是觉得气氛过于沉郁,陆燃静了一阵:“想不想出去逛逛,买买东西,调节心情。”
其实昨晚一直辗转着睡不好,我摇头,也带着些怨气:“不想。明天又上班了,萃真现在归我跟,活太多,累不死我已经算是工作对我的仁慈了。放假我只想好好休息,躺平,累得不想动。”
陆燃疑惑:“徐鑫没通知你?明天你得随我出行,去西班牙一趟。你也应该收到出票信息了。”
经他一提,我:“额,想起来了。不过去西班牙做什么?”
“萃真的专利品,预将生产地设在西班牙某个厂区。就生产业,国内已经有很多成熟产线可依仗,国内的生产成本也相对低一些,集齐天时地利人和。萃真舍近求远,这一点让我有些在意。到底要不要投萃真,要怎么投,我要考察过再做决定。”
手捻着我的发丝,陆燃语气慢了慢:“这次行程需保密,也不适合带太多人。刚好你西班牙语说得不错,又专业对口,可以帮得上忙,带你是最优选。”
就因为这,陆燃才把我抽调过来,去对接萃真?
他并不是针对我。是我阴暗了。把他想得太龌龊。
简直了,压根都没看到我的表情,陆燃仿佛也看透了我此时此刻的心路历程,他淡着嗓:“我不会因为私怨,拿工作安排开玩笑。尽管你那天确实令我生气。”
感觉自己格局小了,我有些尴尬:“原来如此。”
陆燃又是副心不在焉的口吻:“不过这次行程共7天,只有两天是工作时间。剩下的五天是假期。林奕东在西班牙新入手了个葡萄庄园和酒店,有个好品种正是收收期,现在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到时带你放松一下。”
一听那晦气名字,我就忍不住皱眉:“林奕东也一起?那我估计轻松不了,松不了一点点。”
“我跟他说好了。让他不准再捉弄你。”
陆燃信誓旦旦,且很笃定:“他只是图个嘴爽,不是针对你。他还是因为阮清那事不痛快,跟我较劲。你并不是林奕东喜欢的类型。”
我来劲了:“那我是什么类型?”
“复杂型。”
把我从他身上放下来,陆燃轻笑:“林奕东现在喜欢胸大无脑型。你刚好南辕北辙。”
什么意思?他在说我是飞机场?他眼瞎就算了,他手是麻的没知觉吗,摸不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我咋的就变成了豪放派,反正我脑子一抽,直接把陆燃的手拿过去,放上去,并直视着他:“你自己感受一下,我平吗?我小吗?你摸清楚了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