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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帝兵(14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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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得很慢。他盯着那片脉络看了很久,退了大约指节长短的那么一段距离之后停下了。停了一会儿又开始退,这一次退得快了一些,几根并行的细线同时从末梢朝中心段段断灭。她胸口中线那块密集的青色网格也在松解,像一个被拆散的茧,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开、灰化、消散。

殷无咎的心跳快得离谱。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也没有觉得痛。他全副心神都钉在她颈侧那片退潮一样的青色纹路上,眼看着它从心口一寸一寸地往回缩,退过了锁骨正中央,退过了锁骨,退到颈根的位置,剩下的残线已经不多了,像一根藤蔓被砍断了主干之后残留在枝头的几片枯叶,零零星星地散着。

然后停了。

殷无咎盯着那几根残留在她颈根处的青色细线,它们不再退了,也不像之前那样闪烁发光,就那么灰蒙蒙地蔫在那里没动静了。整个阵图的光芒在他盯着的这几息之间忽然微微晃了一下,漏斗结构的暗红色纹路从末端开始一段接一段地暗下去,像一张纸从边缘朝中心被烧穿。光柱里雪帝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按在凹痕上的那只手松开了,整个人从微微浮起的状态跌落在石板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帝!“殷无咎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答。她趴在石板上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在石板上抠了一下又松开了。阵图的光芒晃得越来越厉害,圆坑外沿那些琥珀色纹路像水波一样剧烈动荡着,漏斗结构的朱砂纹路从边缘朝中心一段段熄灭,暗红退去之后只留下灰白干涸的槽痕。

殷无咎没有犹豫。他一把抄起脚边备好的朱砂墨罐和笔,从圆坑边缘直接翻了下去。坑壁不过一人多深,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屈了一下就稳住了,两步跨到雪帝身边蹲下去。她趴在那里脸侧着贴在石板上,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阵图晃动的光芒,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听不清楚。

“雪帝。“他又叫了一声,伸手把她翻过来。翻过来的瞬间他看清了她脖子上的状况——那几根残存的青色细线还在她颈根的位置,灰蒙蒙地蔫在那里,但她胸口中线靠近心口的位置重新亮起了一团极淡的青光,像什么被镇压住的东西从深处重新抬了一下头。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死紧。“里面还有一根——“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嘴唇因为用力而发白,“最深的那根,它缩回去了,缩到心口底下,我够不到——“

殷无咎低头看着那团在心口重新亮起来的青光。它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团,幽幽地一闪一闪。而阵图的光芒还在持续衰减,漏斗结构的暗红已经熄灭了大半,只余下靠近圆坑的最后几尺还在勉强亮着,像一根残烛的最后一截灯芯。

他伸手拿笔蘸了朱砂墨,直接在地面上——就在她身侧的石板上——画了起来。他把皮纸上的结构图在脑子里展开,一笔一笔把漏斗结构末端那几道即将熄灭的纹路重新描了一遍。朱砂触到石板的时候嗡地一声接上了残余的阵图力量,暗红从坑底朝外沿反向蔓延出去,追着那些正在熄灭的槽痕一路往上铺。他画得又快又准,笔尖几乎不停,整个人伏在地面上把脑中的纹路一笔不差地复写出来。

“稳,你说过你稳的。“雪帝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画,声音断断续续的。她的手还攥在他手腕上没有松,攥得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抖。

“稳。“殷无咎说。

他把最后几道转折连着画完,朱砂的暗红从坑底一路铺回了阵图边缘,把那些即将熄灭的纹路重新接续上了。阵图晃了两晃之后重新亮了起来,光球从散乱的状态重新聚拢成型,漏斗结构再一次开始缓慢旋转着朝深处灌入牵引力。地面上的那些纹路稳定下来了。

雪帝躺在他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搭在胸口那只攥过的地方留了一圈发白的指印。她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团指甲盖大小的青光,它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比刚才稍微亮了一点点。

“剩了一根。“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了,“最深的那根扎在心脉上,它缩回去了,够不到。得有人从外面把它掏出来。“

殷无咎把笔搁下,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她的脸色白得跟石板差不多,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汗。那团青光在她胸口一跳一跳的,映着她微弱的脉搏节奏。

“怎么掏。“他问。

雪帝看着他,目光从他眼睛移到他的手——她盯了好几息,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开了。“用刀。“她说,“剥离纹里最后一重手法,以刀代指,从锁骨下方入刀,沿着心包络的边缘走一圈把那根线挑断。但这个手法必须用刀的人能看见灵线才行——看不见,下刀就是空的。“

殷无咎伸手把袖口里那把柳叶薄刃抽了出来。刃身在阵图的光里反出一线寒光。

“我能看见。“他说。

雪帝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珠子在阵图的光芒里微微亮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盯了他几息之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嘴角只动了那么一丝丝就收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开的灵视。“她问。

“那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殷无咎说。他把短刃在指间转了一下,让刃面对着阵图的光擦了擦。“我说我手稳,不是随便说说的。“

雪帝躺着没动。她胸口那团青光还在跳着,她想了想之后开始解内衫的系带。她解得很慢,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解到第三根的时候殷无咎伸手替她把剩下的解开了。内衫的领口敞开来,露出整个锁骨以下胸口中线以上的皮肤。那团青光在她心口正中的皮肤底下幽幽地亮着,像一枚嵌进血肉里的青色钉子,周围已经没有蔓延的脉络了,就那一颗孤零零地定在那里,扎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