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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雪帝都意外的动作。他把铜钱放回储物戒,把腰间的银丝索解了下来攥在手里,转身面向那汪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去。
雪帝没拦他,但她握剑的手绷紧了。殷无咎蹲在液面前方大约三尺远的地方,将那根银丝索的一端垂入液面。银丝索甫一接触液体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银色的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灰黑色的氧化膜。殷无咎没有松手,他握着银丝索缓缓地搅动液面,像在搅拌一锅浓稠的浆糊。
漩涡在他搅动的方向下转得更快了。液面底下那层游动的暗光被他搅得紊乱起来,四散奔逃。洞顶的缝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整面洞壁上的紫色触手同时绷紧了,像是在积蓄力量。
殷无咎把银丝索抽了回来。索身已经被腐蚀了大半,断裂的端口处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他把断索丢在地上,站起身时和雪帝对了一个眼神——一个极短极短的眼神,但雪帝读懂了他要说的话:他刚才搅动液体的时候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顺着漩涡的方向游动,不止一个,很多个。
那是它们的巢穴。
殷无咎往后退了三步,一直退到溶洞入口处。他伸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空白的符纸和一匣朱砂,就地蹲下,以极快的速度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符。那符的笔画繁复异常,他画完时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把符纸折成一只纸鹤的模样,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竟真的振了振翅膀,晃晃悠悠地朝洞顶飞了上去。
纸鹤飞到那团墨黑光芒附近时,缝隙猛地又张大了几分,一股浓黑的气流喷薄而出,将纸鹤卷了进去。纸鹤瞬间被绞碎成漫天飞散的纸屑,但就在它碎掉的前一刻,殷无咎透过那纸鹤与自身灵力的微末联系,终于看清了缝隙里面的情形——缝隙后面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直径约两丈的深洞,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那种紫色触手,最深处的黑暗里蜷着一团庞大的、覆满鳞甲的身躯,正缓慢地起伏着,腹部的鳞片下方透出一明一暗的脉动光。
魔蛟。活的。就在底下。
殷无咎把最后一丝灵力从碎纸屑上收回来,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他站起来扶了一下石壁,雪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触到他的小臂时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极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保持冷静。
“底下。“他说,声音很轻,“它在底下。而且——它醒了之后一直在往上移动。昨天触须探出来的位置比今天高了大约三尺。它在往地面升。“
雪帝的手没有松开他的胳膊。“还有多久?“
“按照它今天和昨天的高度差推算,如果它保持这个速度,大约七天之后就会升到岩台那一层。到时候岩台上的岩石会被它顶穿,它会直接破出地面。“
“七天。“
“七天。“殷无咎重复了一遍,他偏过头看着雪帝,灯——不,这里没有灯,只有夜明珠莹白的光照着她的侧脸,把她颊边那缕垂落的碎发照得像银丝。他忽然伸手把那缕碎发替她别到耳后,动作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看见似的。
雪帝微微一怔,但没躲开。她抬眼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溶洞里那沉重的搏动声在耳朵里一遍一遍地敲着,洞顶的墨黑光芒还在注视着他们。但这一瞬间那些声响和光影都像隔了一层水,隐隐约约的,不太真切。殷无咎的指尖在她耳垂上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他收回手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点点暗紫色的黏液——是不小心蹭到石壁上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把那点黏液在衣摆上擦了擦,再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先上去。“他说。
他们退出溶洞,沿着甬道往回走。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那些紫色的黏液似乎还在继续往外渗,有些地方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的深紫色水洼,落脚时得避开。殷无咎走在前面,雪帝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甬道里只有脚下细微的水声和头顶石壁偶尔滴落的水滴声。
裂隙的出口就在前面了,那一线灰白的天光透过岩石缝隙照进来,在紫色的石壁上画出一道窄长的光斑。殷无咎侧身挤过最窄的那段时肩膀蹭掉了一大片紫液,紫液溅在他后颈上,温度高得吓人,像被热油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没停下来,直到完全挤出裂隙站在岩台上,才伸手摸了一下后颈——那里已经肿起了一小块,火辣辣地疼。
雪帝随后也挤了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他后颈上的红肿,伸手想碰一下,殷无咎侧了侧身避开了。“没事,回去敷点药就好。“
她收回手,没说什么。两个人攀上崖壁回到谷顶时云道长正蹲在三面阵旗中间打坐,感应到他们上来便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怎么样?“他问,但看到两人的脸色便知道答案了。
殷无咎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云道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忽然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在脚边的泥土里挖了一铲——土是正常的赭红色,但往下挖了大约两寸之后就变了色,变成一种暗沉的灰紫色,散发着一股比空气里浓烈得多的腥气。
“已经渗到这了。“云道长把那铲土翻过来给殷无咎看,“表层的封锁阵只能挡住气息往上飘,挡不住它从地下渗。再过三天,这批土会变成紫色,然后草会枯死,石头会发软。“
殷无咎看着那铲紫土,目光很平。他像是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此刻正在思考对策。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泼下来,把人照得有些发昏。他把储物戒里的兽皮卷重新取出来摊在地上,三个人围成一圈蹲着看那幅地脉图。
“魔脉精粹混了它的体液形成那汪液体,“殷无咎指着图上的断魂峡标记,“那汪液体是它汲取养分的媒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