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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阡陌想起妖界，是在一个夏夜。缘界的晚风吹过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像妖界森林里风吹过妖兽皮毛的声音。他坐在缘树下，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檀梵酿的桂花酒，甜丝丝的，但他喝出了另一种味道——妖界的味道。不是甜的，是苦的，是涩的，是血的腥味。
糖宝趴在旁边画画，画了一会儿，抬起头。“杀爸爸，你在想什么？”
“在想妖界。”
糖宝放下画笔，趴在他腿上。“妖界是什么样子的？”
杀阡陌看着远方。远方是归墟的万家灯火，不是妖界。但他看到了妖界——黑的天，红的地，野兽的咆哮，战士的嘶吼。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自己。
“妖界，不是生来就和平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缘树，“我小的时候，妖界很乱。部落之间互相厮杀，今天你杀我的族人，明天我杀你的族人。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只有弱肉强食。谁强，谁就能活。谁弱，谁就得死。”
糖宝的眼睛瞪大了。“杀爸爸，你小时候也这样？”
杀阡陌低头看着她。她趴在他腿上，眼睛亮亮的，像缘界的星星。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的眼睛也是亮的，但不是因为星星，是因为血。他看着族人被杀，看着敌人被杀，看着血流成河。他的眼睛映着那些血，红了。
“我小时候，不强。”杀阡陌说，“我很弱。谁都打不过。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被人踩在脚下。他们说‘妖王的儿子，不过如此’。”
糖宝握紧了他的手。“杀爸爸……”
“但我没哭。妖界的规矩，哭就是认输。认输就是死。我不想死。”
他父亲是妖王，妖界最强的人。但最强的人也会死。不是战死的，是被毒死的。他信任的人，在他酒里下了毒。他死的时候，眼睛睁着，看着杀阡陌。“不要相信任何人。”那是他父亲最后一句话。杀阡陌记住了。他跪在父亲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手还是暖的，但人已经没了。他把父亲的眼睛合上，站起来，走出房间。外面站着一群人，有敌人，有朋友，有墙头草。他们看着他，等他表态。他说：“妖界，需要秩序。”没有人说话。他说：“我会给你们秩序。”还是没有人说话。他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杀阡陌开始变强。不是想变强，是不得不变强。不强就会死，不强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不强就守不住父亲留下的妖界。他每天练刀，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刀磨断了就换一把，手磨破了就缠布，血流干了就喝敌人的血。他用了三百年，统一了妖界。
三百年里，他杀了很多人。有些是敌人，有些不是。不是敌人的那些人，是挡路的。他不想杀他们，但他们挡了路。妖界需要秩序，秩序需要路，路需要清。他清了。清了，路通了。路通了，秩序来了。秩序来了，妖界不乱杀人了。
“后来，妖界有秩序了。部落不再互相厮杀，族人不再互相残害。我以为，妖界就是我的全部。我守护妖界，妖界守护我。”杀阡陌喝了一口酒，酒是甜的，但他喝出了苦味，“后来才知道，妖界不是全部。”
糖宝歪着头。“那什么是全部？”
杀阡陌看着远处。远处，花千骨在缘树下喝茶，白子画在菜地里浇水，东方彧卿在看书，轩辕朗在睡觉，檀梵在煮茶，无垢在刻字。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个人都在。他看了很久。
“你们。”
糖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搂着杀阡陌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杀爸爸，糖宝也是你的全部吗？”
杀阡陌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是。你也是。”
糖宝开心得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花千骨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杀阡陌旁边坐下。“在聊什么？”
“在聊妖界。”杀阡陌把酒杯放在石桌上，“在想以前的事。”
花千骨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短发被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释然。“以前的事，想起来还疼吗？”
杀阡陌想了想。“不疼了。以前疼，是因为那些事还没过去。现在过去了，就不疼了。”
“为什么现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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