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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不打麻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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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医院西楼后门这几扇斑驳的绿漆大铁门,连个看门的老头都没有,就这么大敞着。大雨顺着门缝卷进来,把门厅里那一块块水磨石地板浇得又湿又滑,散发出一股子积年老来苏水和霉烂石灰的刺鼻味。

“苏老师,这……这不对啊!护士站连个喘气的都没有,怎么灯全亮了?”

沈淮把肩上那个死沉死沉的生铁千斤顶“哐当”一声靠在墙根上,两只白手抖得活像是在西北一厂偷摸算账被抓了个现行的账房先生。他怀里紧紧搂着的安安,这会儿小手抓着他那件湿透的中山装,两只眼珠子有些发直,直勾勾盯着大厅尽头那排绿荧荧的特护病房指示灯。

那灯光太冷、太硬,根本不像是八十年代那些靠钨丝发光的指示牌,倒像是把W2026实验室里那些溢出来的特种纳米微粒,生生挤进了这栋苏式老楼的墙缝里。

苏婉婉没搭理他。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时满是冷酷的审视。她把湿透了的藏青色列宁装袖子往上一捋,露出那条被高频电离灼烧得微微红肿的白皙小臂,右手两指极稳地搭在陆霖川那脖颈左侧的主动脉上。

大老粗两百斤的壮实身躯这会儿像一堵要塌的生铁墙,死死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他身上那件旧便军装早就被冷雨浇得透湿,冰冷冷地贴着皮肉。

可他那只骨折脱位的左手,指节上还粘着西北一厂高炉底座上的黑机油和碎肉,却像是一把拧死了的生铁钳子,怎么也不肯从苏婉婉的黑皮鞋脚踝上松开半寸。

“沈淮,去值班室把急救箱和清创盘给老娘端出来。顺便,去锅炉房弄桶滚水。”

苏婉婉的声音极低,每一个字却像是被西北大风沙吹了六年、硬邦邦的没有半点温度。

“苏、苏老师,那陆大队这腿……不送手术室?”沈淮眯着近视眼,朝陆霖川那条已经肿得跟水桶粗、往外流着黑紫脓血的右大腿瞧了一眼,顿时吓得一缩脖子。

那大腿骨缝里,还卡着被碎玻璃和生铁片崩进去的黑渣子,在冷白色的指示灯下,甚至能瞧见一两丝泛着诡异银光的微粒在烂肉里微微蠕动。

“手术室?西城研究所那些穿黑皮的狗杂碎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把前门堵死了,送进去给他们当标本?”

苏婉婉冷笑。

她那双沾满了西北黑泥的黑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右肩死死顶着大老粗,愣是将他这两百斤的残破皮肉,半抱半拖地弄进了最里面一间挂着“放射科”木牌的空屋子里。

屋里只有一张冷冰冰的木板床,角落里还搁着一台连着老式铅板、已经锈得掉渣的X光机。

苏婉婉一把将陆霖川扔在木板床上。

大老粗身子刚一挨着床板,整个人便因为大腿骨缝里的剧痛而疯狂痉挛了一下,嘴里猛地溢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沫,可那只拧死了的左手,硬是在床沿上挠出了一道白生生的指甲印。

“媳妇……老子……老子没当……没当逃兵……”

他用那干裂得翻了白皮的嘴唇小声嗫嚅,两只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珠子虽然睁不开,却拼死把脑瓜子往苏婉婉那截带着血腥味和雨水的小臂上凑。那股子死皮赖脸的疯狗劲,瞧着让人心里发慌,又酸得不行。

“陆霖川,给老娘闭嘴。写不完那两万字检查,你这辈子别想在大院里抬起头来。”

苏婉婉狠狠啐了一口。她右手利落地从沈淮刚端进来的木漆盘里,摸出一把用来剪敷料的生锈大弯剪。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那用来消炎的红汞水,左手反手从藏青色列宁装兜里,摸出了那枚碎了表盘的铜壳老怀表。

那怀表深处,那根细如发丝的银色指针这会儿在没有任何发条带动的地下,正高频地逆向抖动着。随着那指针每抖一下,陆霖川腿骨缝里那些蠕动着的银色纳米丝,就仿佛被磁铁吸引了一般,一寸一寸、极其不甘地往外溢。

“沈淮,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把这木板床给我蹬塌了。”

苏婉婉单膝跪在床沿上。她那白衬衫的领口早就被大老粗的血和冷雨淋得贴在锁骨上,露出一小片有些发红的皮肤。

她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握着那把生满铁锈、在八十年代粗轧出来的医用弯剪,顶着陆霖川大腿那块结了死灰硬壳的烂肉,带着西北女土匪特有的毒辣与决绝,生生……扎了进去!

“啊——!”

大老粗在一瞬间爆出了一记能把房顶瓦片震落的凄厉惨叫。

他整个人痛得两百斤的皮肉猛地往上一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活像是一根刚从一千四百度高炉里夹出来的红铁条。他那只脱了臼的左手,在极度的剧痛中,竟硬生生把木板床的边缘捏掉了一块木屑。

“陆霖川!你他妈要是敢在这儿缩了缸,老娘明天就带安安改姓,让你陆家彻底断了香火!”

苏婉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眶却被放射科里冷白的光和这大老粗身上腾起的血腥气烫得生疼。她右手极稳,顶着那股子几乎要将她手指震断的反冲力,硬是用弯剪的铁尖,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将大老粗骨头缝里卡着的最后半块特种不锈钢弹片,生生给挑了飞!

“铛啷!”

那块泛着幽绿荧光的铁片砸在水泥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毫无温度的闷响。

可还没等苏婉婉松一口气。

放射科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外,空荡荡、湿漉漉的水磨石长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缓慢、也极其有规律的“踏、踏、踏”皮鞋声。

那脚步声极轻,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那根最紧绷着的后脑勺神经上。

沈淮手里的红药水瓶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满地的红渣子。而苏婉婉怀里搂着的安安,在听到这脚步声的刹那,小身体诡异地一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有些惊恐地……定格在了门缝外那片正缓缓漫过来的、绿荧荧的时空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