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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婉垂下眼睑，视线落在他那只因为极度用力而指关节一片乌青的大手上。
两世的冰冷与算计，在看到这个大老粗为了护她跟安安、愣是把自个儿折腾得只剩下一条命的蠢样时，心里最深处那块顽石终于咔嚓一声彻底裂开了。
这狗男人确实混账过，可这会儿……真他妈像个爷们。
苏婉婉没说什么肉麻话，抬脚跳下挂斗，黑皮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踩出一记干脆利落的脆响。
她径直走到驾驶座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齐整的白手帕，直接拍在陆霖川那张糊满机油和黑血的糙脸上。
“把血擦擦。”
苏婉婉语气听着依然冷冰冰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陆霖川，你这条命还有用，明天去最高军事法庭当第一证人，把陆家跟顾家这十六年的烂账，给我当面清算干净。”
陆霖川愣了愣。
大老粗用那只满是黑泥的手抓着怀里那块散发着淡淡皂角香的白手帕，眼眶瞬间红透了。
“得令！媳妇！”他扯着破嗓子吼了一声，嗓子里全是甜丝洒开般的畅快。
“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三号仓库外围的夜空里疯狂拉响。
数十辆挂着军区政治部和特别清查办红戳牌照的卡车与吉普车，打着雪亮的大灯，如同滚滚而来的钢铁长龙，将整个三号仓库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嘭！”
打头那辆吉普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周正阳披着一件被打湿的黑色中山装，踏着满地泥水大步流星跨进仓库。
这位在京城大院里出了名的“铁面周”，在看到那颗悬浮在真空舱内、散发着幽蓝银光的生铁巨核时，眼眶瞬间激得通红。
“十六年……十六年了啊！”
周正阳声音抖得厉害，猛地挥下右臂：“传我命令！最高军事法庭特别执法队接管现场！切断三号仓库所有对外数据接口，把顾曼以及南洋陈氏余党全数拷押！”
几个高大的宪兵战士如狼似虎地冲上去，直接将面如土色的顾曼按在地上，清脆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死死扣住了她的双腕。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顾曼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整个人被像死狗一样往外拖。
“妈妈……”
小小的安安从挂斗里爬下来，一双手死死抱住了苏婉婉的腿。
苏婉婉半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儿子的脑瓜，又牵起他的小手，转头看向正在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陆霖川。
大老粗躺在担架上，那双充血的眼睛依然直勾勾盯着她跟安安，嘴角高高扬起。
今夜，十六年的阴霾彻底被这颗生铁巨核砸得稀碎。
顾氏与南洋陈氏的末日，到了。
然而，就在宪兵们押着顾曼经过三号仓库侧门那排阴暗的配电箱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刺耳电流声突然从墙角那个废弃的老式喇叭里爆裂开来。
“咔……咔咔……”
极其古怪的机器合成声顿了顿，随后化作了一句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话语，顺着雨夜冷风，精准地钻进了苏婉婉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