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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日夜间，大乾军的前锋已经推到了距离山海关外墙不足两里的位置。
那段城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辨，墙体上的裂痕和缺口比记忆中的更多，有些位置用粗木桩临时加固过，有的则已经半坍塌了，形成了几处不规则的斜坡。
联军占领山海关以后，显然没有来得及做全面的工事加固，那些被陶罐炸裂物反复冲击过的墙面在持续的春日湿气中正在加速风化，砖缝之间的泥土已经开始松动脱落。
云栖梧蹲在先锋队后方的一处矮坡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山海关外围的地形图，图上用细线标注了外墙几处关键节点的位置和她已经确认过的墙体裂缝分布。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身后的刘安低声说了一句：“第一批***从东南角投放，覆盖角度要正好挡住外墙上段两处箭楼之间的视野。信号弹在烟雾升起之后半盏茶再发射，落点对准城墙中段那道最大的裂缝下方。”
刘安应声退去安排了。
片刻之后，东南角方向的投射构架同时点火，十几只油纸圆筒沿着预定轨迹飞向城墙东南侧外墙的上空。
“嘭——”圆筒在空中陆续炸开，灰白色的浓烟在墙面上方迅速铺展开来，把那两处箭楼之间的视野完全遮挡住了。
联军哨兵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城下大片区域的观察能力，只能勉强透过烟幕边缘的缝隙看到地面上的模糊移动。
紧接着第二波信号弹从偏南方向升空，在空中炸开之后形成了两道明亮的白色光斑，精准地悬浮在墙面上那道最大裂缝的上方偏后位置。
城墙内侧的联军守军在看到光斑的瞬间本能地举起了弓箭试图照亮光斑下方的区域，但那道光斑的位置恰好比弓弩的有效射程高出了一段距离，箭矢在到达光斑之前就开始下坠。
云栖梧在信号弹升起的同时已经带着一队步兵推进到了那道裂缝下方的墙根阴影带里。
她抬头确认了一下光斑的位置，然后从腰间解下两只特制的短杆铁壳弹，引信已经被裁短到了极短的燃烧时间，落地之后几乎同时炸开。
“轰隆！轰隆！”
那两道爆裂声在城墙内侧造成的震动比预想中更集中一些，裂缝两侧的旧砖在冲击下抖落了一层细碎的石屑和泥土，从裂缝边缘簌簌地向下滑落。
城墙上方的联军守军在那两道爆裂声之后才反应过来下方的位置正在受到攻击，开始从两侧通道调集人手向那道裂缝方向合拢。
但他们的速度仍然受到了烟幕的限制——那道横贯墙面半段长度的灰白色烟幕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从偏西方向增援的士兵必须穿过烟幕边缘才能看到裂缝区域的具体情况，整个增援过程被拖慢了至少一半的节奏。
而那道裂缝在连续两轮集中冲击之后，墙面的裂缝宽度比原来又扩大了一些，边缘的砖块松动程度已经达到可以通过单人侧身挤入的程度。
云栖梧在确认裂缝状态之后没有等待后续指令，侧身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过去。
她穿过裂缝落地的瞬间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城墙内侧这一段没有密集布防，联军显然没有预料到有人会选择从这条裂缝反方向穿入。
云栖梧继续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墙根阴影中最暗的位置上，手中的短刀贴着墙面的阴影带交替向前递进。
城墙内侧这一段确实布防稀疏，只有几名哨兵站在不远处的通道拐角处背对着她的方向，守备松散的程度进一步印证了之前的信息——联军在山海关留下的驻防兵力远不如当初攻城时那般齐备。
云栖梧在那几名哨兵转身之前完成了从墙根到内侧通道拐角的移动，在那道拐角处停了片刻，确认通道前方没有其他守卫之后才继续向前推进。
那条通道通往城墙内侧的主营区，而她身后那道裂缝正在被后续跟上来的步兵逐一拓宽，墙体上的缺口正在以每轮冲击约一掌宽的速率持续扩大着。
守军的注意力被裂缝方向吸引过来，而那支从裂缝中穿入的小队正在沿着城墙内侧通道持续向更深处切割。
天色在那一轮渗透行动中渐渐放亮，第一线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城墙的砖面上，把墙体那些新旧修补痕迹一一映了出来。
联军在山海关外墙的防守在这道持续渗透的切割中越缩越小，越来越多人从墙段两端被逼退到城墙内侧的空地上。
外墙的失守速度比预期更快，到辰时前后已经有大半段墙面落入了大乾军的控制范围。
贺兰锋在辰时三刻带着预备队，从城内通道撤往北侧方向。
他驾马走得极快，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急促的暗色闪光，没有多做什么停留。
他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那片还未完全亮透的阴影带里，像一道被整个剪断的线头终于从整段织物的边缘上脱落了。
孟怀安撤离的时间比贺兰锋稍晚一些。
他穿过城墙内侧通道的时候放慢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段正在被重新占据的缺口方向。
他看到正在向那段缺口内侧收拢的深色队列和一排已经重新立起来的号旗，其中一面号旗的旗面上，绣着那道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图案——云字的边沿压着暗纹。
那道云家军旧旗正在晨光中缓缓展开，旗面上的纹路从卷曲到平直，每一道线条都在舒展开来的过程中被日光镀上一层均匀的亮边。
他收回目光，把手里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记录本夹在腋下，调转马头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去。
马蹄踩过那些散落在路面上的砖石碎块，发出连续的细碎声响，然后逐渐被身后正在变远的风声和口令声掩住了。
城墙上方，那面云家军旧旗已经完全展开。
云铮站在那面旗的旗杆旁边，铁甲的甲片上沾着一层薄灰，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在城墙的砖面上拖成了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内侧那条正在缓慢延伸的通道，那道弧线在晨光中沿着一道缓慢的曲率延伸着，最终融进了远处刚亮起来的日光里，像一根尚未完全收拢的线，还留着一段等着被拉伸的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