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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京城的天色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浮着一线青灰色的光。
北城门外已经站了一队约三十人的轻骑，马匹打着响鼻在晨风里踏着步子，马蹄铁磕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细响。
云栖梧本来只打算带个几人，无奈右相秦安素和皇叔凤景渊死活不同意。
云栖梧从城门内侧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身银甲，肩甲和护心镜比寻常武将的甲片薄了一些，贴合身形，腰侧挂着一柄短刀。
她没有戴头盔，只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
云栖梧跨上马背之后勒着缰绳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扫了一眼整队的人马，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便朝城门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没有惊动太多人，队伍在晨光里策马出发，蹄声清脆而有节奏，沿着官道向北延伸而去，不一会儿就在薄雾中变成了一道细长的深色线条。
同一时间，凤仪宫院子里，凤承乾已经起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跑到院子里看那些花苗，而是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只布老虎，安静地等着什么。
翠岚端着一碗温好的牛乳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小殿下，先吃点东西吧。”
凤承乾接过碗喝了两口，抬头问她：“母后什么时候回来？”
“娘娘说等种子发芽了就回来。”翠岚指了指墙角那只陶盆，“小殿下每天浇水，种子就会快快长大。”
凤承乾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牛乳，又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只陶盆，没有再追问了。
他安静地喝完牛乳，把空碗递给翠岚，自己站起来走到陶盆旁边蹲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盆土表面。
那些种子还在土里睡着，要过好几天才会冒出第一片嫩芽。
午后，沈既白来了，带着一大车据说是送给小殿下解闷的玩具。
宫门口的侍卫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放行了。
在侍卫翻看的时候，沈既白顺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小殿下喜欢什么样的玩具，要是不喜欢我再去寻摸一些。”
侍卫暗自吐槽沈既白这个奸商太会拍马屁，都这么一大车了，还有再去寻摸！
到了凤仪宫，翠岚迎上来的时候，沈既白微微点了一下头，扬声道：“翠岚姑娘，娘娘临行前托付在下给小殿下找的玩具，送来了。”
翠岚侧身让开了路，沈既白走进偏殿。
凤承乾正坐在炕榻上翻一本画册，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位常来凤仪宫的“沈叔叔”。
沈既白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开口说了一句：“小殿下，你母后去了北羧城看你父皇。她走之前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住几天，那边院子比这里大，种了很多果树，还有一只会自己转圈的小木马。”
凤承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册，又看了看墙角那只陶盆，有点不舍道：“沈叔叔，那我的画册和种子怎么办？”
“这些沈叔叔可以帮你带走。”沈既白道，“我们在外面也可以种。”
凤承乾想了想，从炕榻上滑下来，穿好自己的小鞋子，走到沈既白面前，仰着脸：“那好吧，沈叔叔我们走吧。”
沈既白伸手把他抱起来，凤承乾趴在他肩头，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还攥着那只布老虎的耳朵。
翠岚帮他把几件换洗衣裳和惯用的东西收进一只小包袱里，递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沈老板，小殿下就拜托您了。”
沈既白接过包袱，低头看了一眼乖乖趴在肩头的小家伙，低声应了一声：“放心。”
沈既白把藏在一个空心木马里的小男孩和凤承乾调换后，顺利把凤承乾带回京郊那处别院。
把这个尊贵无双的小豆丁安顿好，又布下了重重守卫之后，沈既白当天夜里便赶回了城里的总仓。
那间总仓后院有一排新搭起来的工棚，里面点着几盏大油灯，灯下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铁制容器和陶罐。
有几个匠人正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卷图纸和一摞写满了数据的记录纸。
沈既白把灯盏挪近了一些，弯腰拿起其中一只刚做好的成品端详了片刻，又放回了桌上，对旁边的刘安说了一句：“装药量按第二组配比来，不要加多，之前测试已经超了一次了。”
刘安应声记录在册。
沈既白站在灯下，小心地把那些成品逐一验看了一遍。
第一批做出来的是大约百余枚铁壳地雷，外壳用粗铁铸成，比陶罐更耐压，内部填充的是经过多次试验修正后的改良火药配方，引信做了防水处理。
另一批是手掷式的铁壳弹，比地雷小了一圈，引信更短，点燃后数息内爆炸。
这两样东西都是孟怀安那边开始用轰天雷之后，沈既白和云栖梧两人凭着记忆，让人不断改良的，从火药的配比到铁壳的铸造工艺，都比大靖军那批升级版陶罐更精细了几分。
这也是云栖梧前往北羧城的底气之一！
“第一批地雷和手掷弹各做了一百枚。”刘安在旁边报数，“铁壳弹走的是轻便路线，一个人可以带五六枚在身上。今天剩下的料子还能再做一批，不过铁料消耗比预期快，下一批得等徐州那边的货到了才能续上。”
“先发这一批。”沈既白道，“连夜装车，走商路侧线往北羧城方向送。另外再备十车物资——干粮、药材、冬衣和帐篷帆布各两车，其余四车全部装铁料和工具。”
“是。”刘安应声出去安排装车了。
沈既白走出工棚看了一眼天色，夜空中云层很薄，月亮从云隙间透出一道细长的冷光。
北边的方向被夜色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轮廓，但他知道那道方向现在是整片大地上最需要物资和人手的地方。
他站在工棚门口对着北边望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工棚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铁锤敲击和砂轮打磨的声响在安静的春夜里时断时续地传出去很远，又很快被风声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