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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围垦寻源险象生 抱屈负重意难平【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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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猛地拽了王二一一把,两个人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父亲光着屁股朝山坡上猛冲。

野猪的冲劲很大,到了岸边停不下来,一头拱到水里,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父亲回头望去,野猪的攻击点正是他立足的地方,这头畜生嗅觉是那么灵,攻击方向是这么准确,若不是躲得快,身上一定会被两颗獠牙戳个大窟窿。

野猪冲进水中后,迅速带着一股浪头冲向岸来,父亲和王二一赶紧爬上一棵一抱粗的野榆树,父亲赤着上身,王二一的衣裤滴着水,拼命爬上去。

野猪冲过来后,就用头拱、肩撞,恨不得把这棵野榆树拦腰撞断,榆树发出一声声的震响,树皮被撞得四处飞溅。

父亲说:“抱紧了树干,如果被撞下去就没命了。”

王二一说:“这畜生这么大的劲,它身上像穿了一层盔甲。”

父亲说:“你不知道这天山里面野猪的脾性,它整天在松树上蹭,蹭一身松胶,再到沙地上去滚,一层一层地把身子全都裹起来,步枪都打不透,别说手枪了,特别是像这头上了年数的老野猪,根本就打不死它。”

“这怎么办,它要一直这么撞,到明天早上这棵树准断。”

天色已完全黑下来,野猪根本就没有撤退的意思,它还在用尽全力,一下一下地撞着树干。它在这山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有什么敢惹它。上次和六狼大战,把那小狼崽子差点没撞死,只是被那头母狼咬去了半只耳朵,最后六只狼还是落荒而逃。

野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流星,在树下一晃一晃,一进一退地窜动,撞树发出“咚咚”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谷中传出很远很远。

野猪蛮劲十足,野性大发,一会用肩撞,一会用牙啃,决心要把这颗榆树放倒。撞了两个多小时以后,树有些摇晃,王二一说:“他娘的,真要弄死我们!”

父亲说:“再放两枪。”

王二一朝地面“砰砰”又放了两枪。野猪更加疯狂地撞树,撞得地动山摇,好像整个山野都在擂动着一面鼓点急骤的皮鼓。

在枪声响过十几分钟以后,从山口那面出现了三四个亮点,起初像萤火虫般飘动,后来越来越亮,原来有三四支手电筒的光柱急速地朝这边移动。

“哎!”父亲大声呼叫着,树下的野猪迟疑地停止了撞树。

“喂!”这是张一声排长的嗓音,父亲松了口气,对王二一说:“朝天鸣枪,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

“砰砰”两枪响过后,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着,朝这里急速晃动,野猪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东西,“唔”地叫了一声,朝山里跑去。

“连长!连长!”树下整整齐齐地站着他的三个排长,张一声、王为民、李明天。

“你们怎么都来了?”父亲和王二一从树上一边往下滑,一边问。

“连长,你们出来时间也太长了,牛团长、关政委、于教导员他们都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连,我们一起都把那一个连的地窝子都挖好了。”“团长、政委他们都来了?”父亲第一感觉必有大事发生,不然团长和政委不会一起来。

“走走,快回去!”父亲说着,脚未落地,便一跳两米多远,赶紧蹬上衣裤,没有停脚地和他们往山下奔去。

他们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驻地时,已经是深夜。新增加的十来座地窝子和前面的二十几座连成一片,在月光照耀下,像一片新发现的古城。

牛团长、关政委和于教导员聚在一个小沙丘下面点着一堆篝火,正在商量着什么。远处站着两个哨兵,手端着步枪,一个面对着群山,一个面对着大漠,在地上投下两条长长的影子。

父亲和王二一向前喊了报告,关政委让父亲留下,让王二一他们回去休息。

“怎么样啊,探到水源了吗?”牛团长口气很平和,倒不是像王为民回来说得那样,见了人就发脾气。父亲把探水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又把下一步挖渠引水的想法说了一下。

牛团长说:“今年冬天要把渠道凿开,明年筑坝、蓄洪,后年这里就是一片绿洲。”

关政委说:“敌人扬言解放军进了疆,一是要被饿死,二是要被渴死,只要有了水,我们就不会饿死,更不会渴死。”

“这一段时间,你们在这里开荒,干得不错。白天我和政委在地里走了一趟,有些地方见绿芽了,只要有两场雨,你们种的麦子,明年有可能就会大收获。”

牛团长说着,咧开那张方圆的大嘴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今天情绪不错。

“生产上的事说到这里,关于人事上调整的事先给你通报一下。”关政委说到这里征求了一下牛团长的意见,“大江,我就先说了。”

“你说吧。”牛大江团长点了点头。

“经过师党委研究决定:于兵任团副政委,暂时兼任一营教导员,现在你们这里增加一个连,三个连组成一个营,为第一营,王二一任副营长,代营长。你连一排长张一声为一连指导员,一连一排长洪虎任你连连长……”这一大串提升人的名字让父亲特别高兴,尤其让他高兴的是,他的三个排长都提升了。但是洪虎代替他担任二连的连长,使他揣摩后面自己干什么去?

关政委一口气把任命的名单说完了后,父亲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就问:“我干什么?”

关政委停顿了一下,看看牛团长,两个人都不说话。半天,牛团长用木棍挑了一下火堆,火星迸出好远,火堆呼地亮了一下。父亲看到两位团领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再看过去的老搭档,如今升任团副政委的于兵,他把脸别过去,不直对父亲困惑的眼神。

“是这样的,”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牛团长开了口,“鉴于你进山丢失三个战士,还谎报发现军火库,团党委决定撤掉你连长的职务,到八班担任赵海水的班长职务……”

父亲听到这里,脑海里一片混沌,从营长降到连长的罪名是擅自离队回家;从连长降到班长,要是因为丢失了三名战士,他倒也认了,可是谎报重大军情,这确实是莫大的冤枉。

“我服从组织决定,但说我谎报军情,我不能接受。”

“这是上面的决定,理解也要接受,不理解也要接受。”关政委加重了语气说,“之所以提前向你通报这些事,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就是从现在起,你再不要提发现军火的事,就是从来也没有这样的事,而且要让你们全连的人都要口径一致,这个话还要你去说。”

“我现在只是个班长,我说什么!”父亲感觉到心口堵得慌,这平白遭受的冤枉,打击得他失去了理智,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在领导面前喊过。

所有的人都提升了,班长升排长,排长升连长,连长升营长,营教导员升副政委了,唯独父亲一个人被一撤到底。他本想接着大吼一声:这个班长我不当!但他想起那三个战士,还有那个颠三倒四一天到晚离不开他的胡日鬼,他把话咽了下去。他遥望着黑夜中的苍凉的天山,对着天空张口喊了一声:“赵海水、黄河水、马不妨,你们在哪儿?我对不起你们呀!”政委和如今的于副政委过来,一边一个扶着父亲的肩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和父亲搭档多年的于兵,如今升职为团领导,面对父亲如今的处境,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慌乱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封信,交到父亲手里。父亲借着火光看到两封信都是从老家寄来的,慌忙撕开第一封信看去。他看到第一行字是:“吾孙如面……”这是老爷爷写的信。当父亲往下看了三行,突然全身发抖,那张信纸在他手中抖动,就像一只蝴蝶在那堆火堆旁上下翻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