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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戮力敌忾解纾困 历经风雨济同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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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荒原上,在这空旷无垠的大山中,突然出现了三个骑着快马,身背猎枪的汉子,不能不使父亲产生了警觉,这三乘快骑明显是冲着他们飞奔而来的。

父亲摆了一下手,队伍一字形排开。三人在离队伍两百米远的地方下了马,他们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挂在马鞍子上,空手走过来。

来的是三个哈萨克牧民,也就是那三个毡房的主人。为首的叫哈那什,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虎背熊腰、浓眉豹眼,走过来先用右手捂在左胸上鞠了一躬,嘴里说了一句:“佳克斯。”谁也听不懂,令父亲瞬间想到了东北一个地名叫佳木斯,其实这是哈萨克人见面问好的语言,意思是“你好”。

父亲和战士们都愣在那里,他们不明白这三个人的来意,不明白他们说的“佳克斯”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他们徒手而来,以及雨水遮掩下和善的面容,略松了一口气。

父亲向前走了几步,向哈那什伸出右手,哈那什依然把右手捂在左胸上向父亲行礼。

父亲说:“你好!”哈那什依然说:“佳克斯。”

父亲说:“你们要干什么?有事吗?”

哈那什年轻时曾为部队放过牧,会一些简单汉语,此时说道:“你们要干什么?要过河吗?这条河是过不去的,只有等雨停后,水下去才行。”

当时双方连说带比画,好不容易明白了彼此的来意。哈那什用手划拉着,张着嘴做出了咬人的姿势,使父亲明白了:他们是为狗咬人的事而来的。父亲笑了笑摆了摆手,大声说:“没什么,我们还要赶紧赶路。”

父亲将前脚试着伸到河水里的时候,被哈那什一把拽了回来。哈那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然后伸直双臂把战士们往后推。

后来父亲才知道,这条河水深两米,平时很平静,洪水来时深达三四米,流速也极快,人到河里根本就无法立足。这山里的水涨起来快,退下去也很快。在这大雨倾盆的天气里,没有人能蹚过这条河。

哈那什看到捆绑着裤腿的齐立,准确地判断,这就是被狗咬伤的那个战士,于是拦腰将齐立抱起,一声哨,一匹黑马快速奔过来,他两臂一抬,将齐立稳稳地放到了马鞍子上。

哈那什牵着马,那两个哈萨克壮年在父亲面前弯下腰伸臂,意思是请父亲带人跟他们走。父亲望望奔腾的河水,看看这漫天下个不停的大雨,无奈之下说了一句让战士们备受鼓舞的话:“王排长,带队伍跟着他们走。”

大雨中,父亲和他们的队伍跟着三位哈萨克牧民往回走,虽说是回头路,因为大家心里都揣着希望,脚步迈得坚决有力,水花在他们的脚下溅起,一片片的草丛因大雨和风吹的缘故,都伏倒在地。

天地混沌,分不清东南西北,电闪雷鸣不停,大雨倾盆如注,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到处是水。张一声趴在担架上,屁股撅得老高,雨水把搭在上面的一块布打湿得像一块膏药,紧紧地贴在屁股上。他一直觉得湿布子贴在那里非常难受,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一把扯下那块布子,露出受伤的屁股。

张一声依旧趴在那里,让裸露的屁股任凭暴雨的冲刷,这样他倒觉得舒服了许多、爽快了许多。谁也没有注意到张一声高高撅起的屁股,倒是一位牧民看到后皱起了眉头,他从马鞍上扯下一块皮革,走过去给张一声蒙上,然后对另一个牧民说了一句哈萨克语,那牧民跨上马朝前直奔而去。

终于看到了那三顶毡房的尖顶,狗吠声也随后响起,听那声音,最少也有七八条狗在吼。在毡房的后面立着几匹马,卧着几头牛,一群羊聚在一起,挤得紧紧的,被暴雨打得都低着头。

“立定!”王排长在队伍前面喊了口令,队伍停了下来,齐立一个翻身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原地休息!”队伍像突然都消失了,全都坐到了没膝的草丛中。虽然地上有水,但这里地势较高,脚下还没有形成水流。

先前骑马走了的牧民从毡房里走出来,伸出右手让战士们到一座毡房里去,没有一个战士动弹。他走到哈那什跟前说了些话,哈那什和他一起走到父亲跟前也说了一些话,父亲倒是听懂了,仍旧和战士们坐在一起不动。两个人说急了,脸憋得通红,比画了半天,父亲才站起来,跟他们走过去,进了一座毡房。那里面生着一个火炉子,上面煮着奶茶,奶茶飘着清香、冒着热气,地上铺着厚厚的用羊毛织出来的原色地毯。

父亲打量了一眼这座毡房,除那个正在燃着木柴的炉子,一旁还堆着几床棉被外,其他都腾空了。看起来牧民们是专门腾出来让他们住的,这座毡房空间很大,但再大这六十多人的队伍也住不下,一个挨一个地坐着也顶多能容纳三十人左右。

父亲感激地望着两位牧民,然后走出去喊道:“王排长,把张排长和胡日鬼抬进来,让齐立也进来!”

三个人进来后被人扒光了衣服,都趴在羊毛毯子上晾着。胡日鬼虽然胡话不太说了,高烧也退了一点,但还是迷迷糊糊,任凭把他的身子翻过来翻过去,眼睛也不睁。张一声也只有一直撅着屁股趴在那里。齐立被狗咬的地方很大一块已经发紫。一个牧民拿来一只木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油乎乎的东西,父亲问了半天也问不清楚,只能从牧民做出的动作上判断是治疗外伤的传统药物。

哈那什用一卷羊毛蘸着木碗里的东西,往齐立的腿上涂,往张一声的屁股上涂。另外两个牧民又给父亲打着手势,意思是让其他的人进来喝奶茶。

父亲走出去交代李明天,让战士们排好队,每人进去喝一碗奶茶暖暖身子。

这时候雨依然下着,雷电依然轰鸣着,战士们依次进到毡房里去。奶茶滚烫,根本喝不下去,战士们摸出了自己的饭碗,一人一勺,捧到大雨地里,用手捂着,低头挡着雨“吸溜吸溜”地喝着。

这是父亲进疆后第一次喝到奶茶,香咸甘润,越喝越香,越喝越想喝。每人一勺就把一大锅喝完了。父亲和战士们一起站在茫茫大草原上,淋着大雨喝完了第一碗奶茶,连声说:“好!好!”战士们也都仰脸朝天,让满天的雨水把嘴角的奶汁冲进嘴里,感叹着这草原的雨水也是这样的甘甜。

“买盖楞,来。”哈那什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嘴里着急地喊着,“买盖楞。”后来父亲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快过来,快过来。”父亲跟着哈那什走过去后,看到牧民们又腾出了一座毡房,看来他们三家合到一座毡房里去了。哈那什比画着让父亲把剩余的人全部叫到这里来。这里也烧着一锅奶茶,父亲感激地拉着哈那什的手,不知用什么语言表达感激才好,不过你无论用什么语言表达他也听不懂。

到了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父亲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了,他从毡房的边上站起来,战士们都一个个靠在一起睡着了,他使劲拨拉开熟睡的战士们,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一角。他看到几个人影,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尖刀,在一块大石头上“嚯嚯”地磨着。

夜深人静,稀疏的星星在深不可测的天空中眨着神秘的眼睛。父亲望着不断晃动的人影和他们手中闪闪发亮的刀尖,心里开始后悔今夜没有布哨。傍晚的时候,他看到每个战士身上的衣服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一点也没有考虑会发生什么情况,断然让大家都到毡房里去,脱光了衣服,轮换在火炉边烘烤,他对王为民说:“让大家都睡个好觉,不用站岗。”

说是睡个好觉,其实六十多人分别在两个毡房里,都是赤身裸体,一个挨一个地坐在那里像和尚入定一样抱枪睡觉。就是这样,在这暖烘烘的毡房里,也是战士们睡得最香的一觉,战士们实在太疲乏了。父亲是因为责任在身,睡着了的时候也是保持着一种警惕,这是他多少年军旅生涯所养成的习惯。

这时候,雨早已停了。王为民也被磨刀声惊醒了,他的睡意一下全消失了,瞪大眼睛看着外面这些人影。他看到除了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握着刀以外,还看到几个妇女不知从哪里抱来一捆捆柴火,她们把柴火堆在毡房边上,粗大的干柴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王为民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柴火上泼点油,一把火一放,两个毡房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把子,发现父亲也正警醒地注意着房外的动静,并对他略了一摆手,将他的话从嗓子眼摁了回去。

一会儿,他们看到几个人在毡房不远的地方支起了三口大锅,随着从锅里冒出的蒸汽,王为民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和父亲相视一笑。在东方破晓的时候,王为民看到哈那什和另外两个牧民,还有三四个半大小伙子,手里托着刚宰好的牛羊肉往锅里扔。透过烟雾,王为民发现在支锅的一边坐着一位哈萨克姑娘,正是白天看到的那位天仙般的女孩,炉火映红了姑娘的脸庞,映得那双眼睛就像天上还没有落去的星星,不停地在上下闪动。锅边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女,手里拿着一把长把木勺子,不停地在锅里搅动,不时从锅里撇出一些汤沫泼在地上。

姑娘名字叫阿依夏,她微微地抬起头望向草原,头巾下飘着一缕缕长长的黑发不停地摆动。站在锅边上是她的妈妈叫纳孜。妈妈深情地望着女儿,嘴里喃喃地说着话,那意思是说:等到天亮了,女儿啊,你要回到毡房里去,你看那些兵,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

阿依夏微笑了一下,羞涩地低下头,她在想:这是一些什么人?为什么到这山里来?为什么被狗咬了连一句怨言都没有?为什么下那么大的雨连毡房都不肯进……

王为民看着眼前这大山里的母女,默默无声地为他们这些不同民族且不相识的人半夜起来烧火做饭,不禁有些感动。

火鹰在身边也扑腾起来,这几天它的翎毛又硬了几分,常常在空中盘旋,但从不离开主人太远。王为民将它举出帐外,手一扬,这只幼隼便腾空而去。王为民喜欢看那鹰击长空的姿态,随即穿好衣服,走到毡房外。牧民也围拢而来,啧啧称奇。阿依夏在人群中显得美丽动人,更平添着少数民族特有的飒爽,她看见那幼隼忽而飞上天空,忽而落在主人肩头,开心地笑出声来。父亲此时也走出房外,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正在这时,忽听远处一声呼哨,只见山边上几匹快马呼啸而来,领头的一人身穿黑色大衣,高鼻深目,满脸胡须。哈那什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对王为民说:“土匪、土匪来了……”一个牧民处在前方位置,闪避不及,那土匪首领抬手一枪,那牧民应声倒地。匪首大声用哈萨克语说道:“快把吃的拿来,我们还要赶路!”事出仓促,牧民们乱作一团,哈那什这个英武汉子,不知为何见到来人也是满脸惊恐。父亲同时和王为民拔出枪来,王为民大喊一声:“有土匪!”父亲瞄得真切,一扬手子弹出膛。

这帮土匪是盘踞天山中麓多年的卡斯麦匪帮,卡斯麦凶狠狡诈,有奶便是娘,以前投靠国民政府盛世才,混了一个上校旅长,盛世才调往重庆后,又干起杀人越货的老本行。此时新疆刚解放,卡斯麦与境外敌对势力勾结到一起,企图颠覆新成立的人民政权。此时他和几名心腹,身负绝密资料,要赶往哈密黑戈壁一带,与一伙反动武装联络接触。哈那什的部落世代在江布拉克一带游牧,这些年深受卡斯麦匪帮荼毒,无力抗争,这才迁到离世居水草之地百里以外,不曾想好巧不巧又遇到这个煞星。南北疆各族人民,一听到这匪帮的名字都是噤若寒蝉。但是今天,这个大贼酋卡斯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遭遇解放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父亲一枪贯穿了卡斯麦眉骨,这个恶贯满盈的大土匪一声不吭便跌落马下。

战士们纷纷端着枪出来,王为民也挡在纳孜和阿依夏的身前,频频射击。剩下的匪徒一看,天哪,哪来的这么多解放军,中埋伏了!也不管卡斯麦的死活,骑着马回头就窜。短短一分钟不到,激烈的战斗就结束了,土匪当场被击毙四名,余下仗着快马跑得无影无踪。

战士们清点战场,虽然还不清楚这是哪一伙匪帮,但从卡斯麦身着的服装和佩戴的武器看,这一定是个人物。

哈那什大声叫着:“卡斯麦,哈哈,卡斯麦,魔鬼,死了,哈哈!”

混乱之中,父亲也听不太懂这个少数民族同胞的话语,只觉得有些突然,战士们把清理土匪衣物时发现的一柄佩剑交给父亲,剑身上刻有“晋庸赠”,晋庸是盛世才的字。父亲急忙对战士们说:“仔细检查,看看有什么发现。”这时火鹰也从土匪坠地处腾空而起,利爪上抓着一截黑黢黢的物体,飞到了王为民肩上,将东西交给他。父亲说道:“你这火鹰,绝非凡鸟。”王为民将那东西递到父亲手中,是一个鹿皮筒,上面刻有花纹,非常精致。父亲旋开顶盖,见里面有两张纸,抽出一张,上面画有如蚯蚓道符般的图案。父亲看了两眼又塞了回去,对王为民说道:“这是恩格夫密码,没有对照本,破译非常困难。”又将另外一张纸抽了出来,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俨然是一张要塞地图。王为民也凑过来观看,一会儿,父亲暗叹一声:不好。只见那地图上的字迹越来越淡,忽然化为空白。父亲惋惜道:“这是密码墨水,遇到太阳挥发得很快。”王为民说:“好在那密码不是用这墨水写的,这些东西一定事关重大。”父亲将皮筒收好,见战士们已将匪尸埋入土中,除那匪首骑的大白马在原地不动,其余被击毙的土匪的马匹都已四散奔逃。父亲走上前去,牵着大白马的辔头半开玩笑地说道:“欢迎弃暗投明。”受到枪击的牧民,竟也渐渐醒过来,原来那一枪并未打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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