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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梦回故里难解意 山重水复见炊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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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劳、寒冷和惊吓,使战士胡日鬼高烧不退且神志糊涂,他的大脑被连续四十度的高烧烧得一片荒芜,在他的眼前只有滔滔的洪水和那只凶猛的豹子。

两名战士被胡日鬼的呼叫声惊醒过来,看到父亲,连忙说:“连长,我们一直在用凉毛巾……”

“快,快!”父亲不听两人的解释,让他俩赶快把胡日鬼扶着躺下,用凉水浸泡毛巾,把凉凉的毛巾蒙上他的前额。

父亲紧紧地抓住胡日鬼的手,让他不要再喊,但胡日鬼在朦胧中仍然看到滔滔的洪水在身边翻滚,凶恶的豹子正朝他扑来。他拽着父亲的手几次想起来,都被两个战士按倒,两个战士交替着给他敷着凉毛巾。胡日鬼稍微安定了下来,两片长满水泡的嘴皮不停地翕动着,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胡话。父亲拉着胡日鬼火烫的手,搜肠刮肚地想退烧的方法。他想起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发高烧,也是三天三夜不退,他的奶奶搂着他只知道流泪,他也像胡日鬼现在的情景一样。到现在他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梦中有一片汪洋大海,海中间有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海水哗啦啦地奔涌,海边上有一只上黑下黄的大狗站在那里“汪汪”地叫,他一下子从奶奶的怀里蹦起来,大睁着眼睛叫着:“奶奶,狗,狗……”他的惊叫把我的奶奶、老爷爷都惊醒了,都围着他急得不知所措。我的奶奶情急之下,烧起半锅水,切了几块生姜,切了一把香菜,切了几段大葱放到锅里熬,那时候家里头也就这几样蔬菜,熬好了一大碗汤,等凉了,扒着嘴给他全都喝下,一夜出了许多汗,再也没有听他说胡话,第二天高烧竟然退了。

父亲说:“快快,到山坡上去拔一些野葱、野蒜、野芹菜,到炊事班熬些水来。”

两个战士赶紧往外去。父亲接过毛巾,为胡日鬼擦拭了前额。父亲有些累了,他坐了下来,感觉眼前发花,隐约看见老奶奶在对他笑,他说:“奶奶,我偷偷地走了,你没有生我的气?”他又见到我奶奶拿着一根长长的白白的葱,对着他笑,老爷爷也在笑,笑得雪白的胡须在空中飘啊飘。一会儿,他见到我爷爷骑着那匹骡子飞快地奔跑,他喊着:“爹,你好了吗?你……”

我爷爷并没有理他,连个招呼也没有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一双软软的手捂住了父亲的眼睛,父亲猜到了那是我的母亲,回身却扑了个空……他猛地睁开眼睛,知道刚才是做了一个梦。父亲也疲乏至极,多少年行军打仗,他在极困的情况下,走着路也能睡着,并且是边走边睡,眼下他坐在那里又打了一个盹儿,而且还做了那么一个内容极丰富的梦,把老家的亲人都梦了一遍。他见胡日鬼睡着了,就把手挪开,也眯上了眼睛,他在甜蜜地重温梦中每个亲人的表情。突然他睁大了眼睛,满头瞬间惊出豆粒大的汗珠,大叫一声:“不好!出事了!”

随后,两个战士端着一大碗汤进来,父亲忙收住梦中的心境,连忙将胡日鬼扶起来喂汤。

从那一刻起,父亲的心情就有些烦躁,他着急地想知道家里的情况,他急切地想知道爷爷现在的病情怎样。有时候他的预感是很灵验的,上次他不顾一切地想回老家去看一看,就是觉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次由梦引起的预感,他想到了爷爷的病可能要恶化……那时候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想要知道千里之外的事,真比登天还难。父亲从老家回来以后一直还没有得到家里的任何信息,他回部队后曾给家里写过一封信,如泥牛沉海,也不知道家里收到没有。他走出帐篷仰天长叹,关山重重,人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亲人……

正在父亲心猿意马、遥想亲人的时候,卫生员跑过来报告说张排长昏迷过去了。父亲闻言收起思绪,急忙又朝张一声奔去。

张一声不再言语,而是一头汗水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谁呼叫他也不睁一下眼睛。父亲用手抹去他额头的一层汗水,感觉到他的体温降了一点,他对其他人说:“不要再叫他,让他安静一会儿,去把给胡日鬼熬的汤端一些来喂他。”

父亲站起身,看到那一盆子又是血又是脓的盐水,他伸手端起来,走出几步,朝着一块大岩石后面的丛林泼去。血红色的盐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哗”的一声,在落地的同时,从灌木丛中“呼啦啦”窜出来六只恶狼。

这群狼和父亲他们结下了不解之仇,始终尾随着父亲他们伺机攻击。在父亲把那盆盐血水倒出去的同时,它们一跃而起。父亲猛然一惊,随手把手里的那只大铁盆甩了出去。就在狼群一犹豫的瞬间,父亲从腰里拔出了手枪。那只母狼低头吼了一声,五只狼崽子跟着它朝山下跑去。

张一声昏睡到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胡日鬼仍然在昏睡中说着胡话。父亲早已安排人扎好了两副担架,抬起两个人,带着两个排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急匆匆地继续赶路。

黄昏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条深深的大峡谷,这预示着一座高山翻过去了,另一座高山迎面而来。沿着谷底走出去十多里路,他们选择了一段较平缓的斜坡朝上爬去。

“连长,”王为民排长在爬出谷底的时候喊父亲,“你看!你看!”父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群黄羊足足有两三百只,仰着头,支着耳朵,土黄色的皮毛下面露出雪白的前胸,朝这边张望着。

“打两只?”王为民问。

父亲紧闭着嘴唇,在心里计算着他们一路耽误下来还剩下多少干粮。他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出右大拇指,伸出胳膊,用目光一测说:“足有八百公尺,能打到吗?”

王为民从一个战士手中要过一支连发长枪,就地趴下,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只听“叭、叭、叭”连响三枪,黄羊群像炸了窝的马蜂“轰”地散开,然后有两只黄羊一摇一晃地跟在黄羊群的后面,朝山顶蹒跚而去。

“打中了!打中了!!”战士们齐声欢呼,本来已经疲惫至极的战士们,像打了一剂兴奋剂,呼着喊着朝山顶冲去。

父亲扶着张一声和胡日鬼的担架,和抬担架的战士远远地落在队伍的后面,一步一喘地朝山上爬去。

当父亲和八个战士轮换抬着张一声和胡日鬼爬上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四周静悄悄的,脚下杂草丛生,不见一个人影。

追赶黄羊的兴头比强行军的速度还要快,如果不是追赶黄羊,他们在天黑前也爬不上这座山头,这等于把上午耽误的时间又赶了回来。父亲让战士们放下担架,胡日鬼又从担架上“呼”地坐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豹子!豹子!……”张一声也醒过来,非要从担架上下来,被父亲死死地按住,不允许他动。

正在思忖着王为民带着队伍跑到哪里去了,就发现山坡上有手电筒的光亮在晃动,父亲喊:“王为民!”山坡上的人回应着喊:“连长!”原来是五班长徐壮带着七八个战士一路寻过来。

“连长,王排长让我们来接你们。”徐壮气喘吁吁地说,“排长他们已在山下安排了宿营。”

“山下!”父亲有些疑惑,“你们都到了山下?”

“这座山不算高,坡度也缓,大概有七八公里远。”

“好!”父亲想不到王为民他们有这么快的速度,然后由徐壮他们替换着前面的战士,抬起担架,沿着山坡往山下直奔。

王为民选择了一块很好的宿营地,四周开阔平坦,一条小河沿着坡势清悠悠地流淌,能闻到花草的清香。

“连长,饭好了。”王为民迎着父亲他们走过来。

“怎么没有闻到肉香啊?”父亲问。

“明明是打中了。”王为民有点懊丧。

“那么远的距离,打中也不一定致命。”

“什么打中了,臭枪法。”张一声从担架上爬起来嘟囔了一句,“你看我那一枪!”

“你那一枪可是引狼入室了!”王为民赶紧上前扶他,笑着,一只手摸上张一声的屁股,“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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