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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爷吃罢饭一向是不坐也不躺,就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越走越快,步步生风,渐次疾步如飞,到后来双脚一点蹿起丈八高,三步登上东厢屋的房顶。房顶是平顶晒台,从不晒东西,专为老爷爷天天练功所用。
这天午后,老爷爷破例没有活动筋骨,他对父亲讲了为什么叫曹县长为兔崽子的故事。
“就在送你去参加八路的那一年秋天,小鬼子在东山上打垮了县大队,十几个人像疯了一般往村子里跑……”
老爷爷仰脸朝天良久,仿佛过去就在眼前掠过。
那天老爷爷正在菜园子里拔菜,他看到一个又矮又瘦的小八路拖着杆长枪,正慌不择路,爷爷一急就喊:“小兔崽子,那是条死胡同!”小八路闻声跑出胡同,但他清楚地看到后面追来的日本兵,忙又拐进去。
老爷爷扔掉手里的东西,顺着胡同追过去,胡同越来越窄,有座后屋山墙挡住了出口。墙高两丈,小八路抱着枪看着头顶上的一线天,正在不知所措。老爷爷追上去,小八路举起枪大喊一声:“我跟你们拼了!”显然是被吓傻了。
“小兔崽子,你跟谁拼了?”
小八路一看是那个前面与他搭腔的老人,一下愣在了原地。
老爷爷说:“别出声!”随后伸出左臂把小八路往腋下一夹,右手五指抓住石块垒起的墙壁,两腿左右往墙上一蹬,“噌噌”三五步攀上了墙壁。
老爷爷的轻功和铁爪功了得,若不是亲眼所见,无法相信。小八路在老爷爷的腋下,吃惊地瞪大眼睛,这时候只听到“叽里呱啦”的日本兵追到了胡同口。
老爷爷夹着小八路翻墙越房,飞檐走壁。一路上,房顶上的瓦片没有破一片,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个小八路叫曹大海,就是如今当了县长的小兔崽子。
曹大海被老爷爷放到我家西屋里的一口地瓜窖里,老爷爷把一口红漆大棺材推过去,挡住了窖口。当年我二姑当八路,也曾躲在这棺材里躲过日本兵,棺材底是块活板,直通窖底。
日本人挨家挨户搜,不相信煮熟的鸭子飞了。只有曹大海躲过了这一劫,他在地瓜窖里躲了十来天,每天都是奶奶给他做饭送饭。
县大队垮了,从地瓜窖里爬出来的曹大海哭得像个泪人一般,那年他十八岁。老爷爷摸着他的头,像哄孩子一样对他说:“小兔崽子,不要哭了,得好好想想怎么为死去的这些人报仇,把小日本王八羔子赶出去!”
曹大海扑闪着一双泪眼,跪在地上就给老爷爷磕头,嘴里喃喃着:“老人家,以后我就是您的孙子,我发誓要杀光这些小鬼子……”
老爷爷正在给父亲讲述着“小兔崽子”的故事,就听到有人敲院子门的声音。
老爷爷说:“准是那小兔崽子来了,来得还真快,我想让他来,把你爹的伤势让他看看,想想办法……”
“我爹伤成这样子,你没找过他呀?”父亲想如果托托县长早点送县医院情况会好些。
“他现在是一县之长,忙得很,我从不找他。不是这两个兵闹的,我也不提他。”老爷爷说着去开院子门。
我家院子的两扇大门紫黑厚重,上下两道门闩,老爷爷拔下门闩,“哗啦”一声,推门进来的不是曹县长,而是怒气冲冲的黄部长。
武装部长很凶,在老爷爷拔下门闩子的时候,他不是用手推门,而是抬脚踢开了两扇门。他怒气腾腾,脸涨得红黑透亮,直接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指着老爷爷的鼻子说:“你这么大的岁数了竟敢阻挠执法!”老爷爷朝后退了几步,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看到黄一军身后的八九个人集拢一堆,好腾点地方让他们都进来说话。
老爷爷“哼”了一声问黄一军:“什么是法?”
黄一军一叉腰:“你老糊涂了,我派的两个人就代表政府,就是法!”
老爷爷哈哈一笑:“他两个就是法,就是政府?”老爷爷这时候看到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弓着腰躲在人后面。
“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对着老百姓耍枪弄棍!”老爷爷提高了嗓门,好让那两个人都听到。
这时候父亲过来给黄一军打招呼:“黄部长误会了,先坐下慢慢说。”
“你就是那个逃兵?”黄一军又用枪指着父亲。
父亲说:“误会了,我不是逃兵,就是走得急了点,部队上来函也是让你们催我早归队。”
“那你就归队吧!”黄一军比我父亲低一个头,他仰着头瞪着我父亲,并抬起胳膊,用枪管指着父亲的下颚。
老爷爷说:“把你那把烂铁放下!”
“怎么了,还敢抗命?”黄一军又转过枪头指向老爷爷。在解放初期,人的思维中除了自己就是敌人,随时都要抽枪拔刀,斗个你死我活。
“我说过了,把你的这把烂铁放下!”老爷爷再次警告了黄一军。
正在势头上的黄一军枪多人众,他还没在任何人前低过头。在过去打仗的时候,他也曾冲锋陷阵见过大阵势,如今没有仗打了,又被调到这地方,队伍已不如当年,心里正憋着一腔难以排解的怨气。
“这把烂铁就是收拾你的!”黄一军把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腮帮子上的骨头被他咬得一棱一棱的,在那张脸上一鼓一落。
“看来你这玩意儿好长时间没用了,你急啊。”
“今天我正好用。”黄一军发了狠。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老爷爷背起手看了看天空,正好有只乌鸦飞在头顶盘旋,老爷爷说,“你把这只乌鸦打下来我就跟你走。”
黄部长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只乌鸦,然后对老爷爷笑了笑:“你还要耍弄我。”
老爷爷说:“我看你这枪,以后也就打打乌鸦,别再对人耍弄!”话音刚落,老爷爷一把拍下去,那铮亮的勃朗宁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儿,划了一道耀眼的弧线,滚到我家东厢屋边的猪圈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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