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玉小说网

第三回 吉人天相灭野火 化险为夷退洪波【2 / 2】

温建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倩玉小说网https://www.qianyuwj.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什么有救了?”父亲疑惑地看着李明天,仿佛听到了一声天籁之音。

这个李明天出身大户人家,上过私塾,会识文断字,在延安的时候他总是能说些明天的事,比如说明天刮几级风下不下雨,天阴或者天晴之类。他原名叫李思儒,后来部队首长说:“你就改个名字,叫李明天吧。”

李明天改名后更加自信,天天掰着指头算,煞有介事,不过也总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李明天说:“风已经刮了一阵了,雨也就快下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嘛。”话音未落,指头肚子般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李明天得意地说,“我说嘛,我说嘛,下雨了,下雨了,连长,咱们得救了!”

“快,赶快集合!”“得令!”李明天飞身跑着喊,“全体集合,全体集合!”

忙于扑火的战士们,被耳边噼啪燃烧的火声风声掩盖着,谁也没有听到三排长的喊声,谁也没有注意到零星降落的雨滴,这些征服过多少艰难险阻的爷们儿,仍不顾生死地扑打着凶腾的火焰。

“一排长,连长有令,全体集合!”李明天跑到张一声跟前喊,张一声随口一嗓子:“集合!”声震山谷,战士们这才四面八方往一起聚拢。

队伍集合在一块空地上,父亲清点了人数,没有一人失踪,只有少数人轻微烧伤。

父亲借着火光,看见多数战士衣服烧成布片,个个焦头黑脸,鼻子一酸,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队伍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父亲就那么无言地面对着朝夕相处出生入死的战友,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心里积聚着对这群战士的无限情感和无限感慨:有这样一支队伍,还有什么困难征服不了,还有什么险阻可以畏惧?

这时,他看见王为民一个人站在一边,感觉经烈焰蒸腾,身体又恢复了一些,他手中正捧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件,不停地摆弄着。父亲走上前去,发现那是一只幼隼,可能刚刚练习飞行,路过这片失火的树林,被火焰燎到摔了下来。王为民轻轻掂着它的双翅,对父亲说:“它的腿摔断了。”这只雏鸟翎毛柔软,羽翼未丰,但在那黑亮的眼神当中,已有睥睨顾盼之姿。“隼通人性,你养着吧。”父亲说道,王为民不停用手摩挲着那雏隼的头顶,显然是喜爱之极。

正在此时,倾盆大雨铺泻而下。

倾盆而下的大雨,把这森林搅动得翻江倒海,把这气焰嚣张的大火浇得烟消灰灭。这雨来得如此之猛烈,如此之及时,犹如神差鬼使。

雨水洗刷着父亲和战士们满头满脸的烟灰,他们劫后余生,兴奋地啊啊叫着,张嘴朝天,让这清凉如泉的山雨灌满干涸的喉咙。那只隼的腿部已被王为民用简易夹板固定,张一声凑过来说道:“老王,这可是在大火里捡的,就叫它火鸟。”“火鹰!”王为民一脸骄傲。

“李明天,”父亲喊道,李明天仰着脸站过来,雨水打得他眯起眼,听父亲的下文,“你小子可顶半个诸葛亮了!”

天空已放亮,雨还是下个不停,火已彻底熄灭,水却在脚下迅猛奔涌。“赶快收拾行装!”父亲推了一把李明天,然后提高了音量喊,“收拾行装,往右面的山坡上转移!”

这时候,大家才从大雨中猛醒过来,却见铺在地上的被褥,已被雨水浸透死沉。

大家抱着沉重的被褥,一路哗哗地蹚着水朝右面的山坡上冲去。刚才被火烤得浑身流油,这时候又被雨水浇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个人扶着王为民,张一声好像习惯了光着屁股,雨水把他的伤疤浸得红肿。

一会儿火一会儿雨,就是铁渣也炼成了钢,这本是一支钢铁的队伍,这时候看上去和一群叫花子没什么两样。个个衣衫褴褛,土黄色的军装上满是一个个的黑洞,露着皮露着肉。

山雨虽冷却比被火烤着强,扑火的时候心里有种悬念,有种使命感,玩着命地扑打,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倦。此时的战士们都觉得时光难熬,寒潮侵袭,疲软无力地躲在山坡的大树下挤成一团。

暴雨下个不停,天已经大亮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密密的松枝遮挡了一些雨水,但还是一股股地直冲下来,浓密的松枝在风雨中摇晃,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沉闷得快要爆炸。

“谁讲个故事大家听听?”父亲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但没有一个人响应。

过了一会儿,李明天说:“我来讲一个,是我经历过的真事。”他停顿了一下,见没人反应,就朝父亲望了一眼,父亲朝他点点头,鼓励他说下去。“我八岁的时候,一天傍晚放学,在回家的路上,有两个人手拿一块很大的芝麻糖向我招手,我过去后他们叫我到路那边的一棵树下,到那棵树下他们并没有把芝麻糖给我,却把一条麻袋套到我头上,一个壮汉扛起我就跑……”

“排长,你被绑过票?”八班长赵海水大呼一声。全体都竖着耳朵听下文。

“不错,是绑票。这两个土匪在树干上留一纸条,要我爹送五十个大洋。”

“后来呢?”黄河水最担心的是那五十块大洋。

“后来,我被扛到一个山洞里,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山洞很小,只能容下三四个人,我哇哇地哭,想到在这荒山野岭里,不被这几个人害死也会被狼吃掉,越哭越伤心。后来听到洞外面哗哗的下雨声,就像今天这么大的雨,慢慢就觉得水流进洞来,土匪在洞里也待不住了。‘操。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有一个土匪叫着,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爬。陕北的荒山秃岭哪有这山里这么多的树呀,出了洞就没有避雨的地方,只听‘咔喇喇’一声霹雷炸响,土匪手一松,我脚下一滑,顺着滑溜溜的泥流滚下山去……”

李明天讲得绘声绘色,让大家一时间忘了这头顶上的瓢泼大雨和这阴湿寒冷的天气。

李明天的故事勾起了父亲对往事的回忆,他在童年的时候,家里也经过两次土匪登门绑票的事。不同的是,土匪一次也没有得手,这得力于父亲的爷爷,也就是我的老爷爷的一身功夫。

老爷爷自幼练得一身轻功,我是有幸亲身领教过的。我十岁的时候,老爷爷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他让我和他一起抬一桶尿到菜园里浇菜,为的也是教我做农活儿。他把一杆大秤杆当扁担,长长的一头伸给我,那等于是老爷爷一个人在担那一大桶尿。我很捣蛋,等老爷爷把那头紧贴着尿桶的秤杆放到肩上的时候,我突然甩掉肩上的秤杆头,撒腿就跑。尿水溅了老爷爷一脸,我撞开院门而逃。老爷爷被我这突然的举动惹得很恼火,嘴里骂着“小兔崽子”,跟着就追出了院门。

我拼命奔跑。我知道奶奶就在南坡的粉房里漏粉条,见到奶奶就有救了,只有奶奶才能阻挡住老爷爷对我的一顿胖揍。

我觉得脚下生风,两腿如飞,可我跑到南坡的时候,老爷爷已经站到我的面前。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跑到我的前面去的,顿时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这个小兔崽子,看你还往哪里跑?”我抻着嗓子大声叫着:“奶奶,奶奶!”我清楚地记得,奶奶两手还沾着粉团子,从粉房里跑出来叫着:“爹,你看把孩子吓的。”

老爷爷抖动着雪白的胡子呵呵地笑着,他在为他八十多岁还健步如飞而自豪,他在为他重孙子的顽皮和那副狼狈样儿而开心。

父亲由李明天的故事想到了老爷爷飞檐走壁制服绑匪的过去,却不知道若干年后老爷爷制服我的故事。从那时候起,我再不敢在老爷爷面前顽皮。

李明天还在讲着他被土匪绑票的事情,讲得大家心头发紧鸦雀无声,只有父亲不以为然,但也乐得和大家打发这难耐的时光。

正在大家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一股洪水夹杂着枯枝败叶从山顶直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