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建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倩玉小说网https://www.qianyuwj.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1949年3月,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召开,党中央对解放新疆做了周密部署。彭德怀指挥第一野战军横扫陕、甘、宁、青等西北残敌,旌旗所指,所向披靡,在陆续解放了上述地区之后,又派一兵团向新疆进发。
在大军压境、兵临城下的大趋势下,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在9月25日发出起义通电,率本部十万官兵听从解放军总部之命令。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月20日一兵团装甲营先期到达迪化市(今乌鲁木齐市)。之后,根据一野前委的命令,二军开往南疆地区,六军进驻北疆和东疆地区。经过艰苦卓绝的长途跋涉,解放军翻越天山大漠,于1950年4月全部到达指定位置。
我的父亲文民当时是六军六师先锋团先锋一营的营长,全营指战员除了营教导员于兵三十岁出头,其余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那年父亲二十五岁,从陕西蒲城出发时就担任了全军的尖刀营营长,一路上冲锋陷阵,历经百战,率先沿天山北麓到达绥来县(今玛纳斯县)西北十五公里处一个叫作小李庄的地方,接到命令停止前进。
这个小李庄的由来,是在清朝时期,有个年轻的农民叫作李志勇,在这里开了几亩地,修了几间土房,带着全家住了下来。这里地势开阔,交通便利,渐渐成为从阿勒泰往迪化(今乌鲁木齐)运送黄金的商贾歇脚之地,民国时期演变为从迪化到阿勒泰一路七所驿站之一。
父亲带着战士们在小李庄稍休整,全团人马也已赶到这里。虽已3月,这里还是一片冰雪覆盖的茫茫戈壁,没有人烟,没有绿色,早先在这里种地的佃农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间破败的土房,仿佛在寒风中诉说着曾有过的历历往事。
“这里西临玛河,北抵大漠,紧靠迪伊公路,倒是个战略要地,但就目前情况,我们应当继续向西推进,停在这里干什么?”父亲望着于教导。尽管带着疑问,他们还是手脚不停地清扫掉一层层冰雪,搭起帐篷安顿下来。
小李庄那几间破败的茅草屋打扫出来做了团部,战士们从周边捡来一些枯枝败叶升起一堆堆烟火。六军先锋野战团和由起义部队改编的二十二兵团陆续开进小李庄及周边地区,一场轰轰烈烈的屯垦戍边运动就此拉开序幕。
部队进驻小李庄半个月后,冰雪开始融化,战士们脚下的玛纳斯河开始咆哮。那时玛纳斯河还未建有水利调控枢纽,河水跃出天山,声势浩大,浊浪裹挟着上游的树木、山石,拍打着陡峭的两岸轰隆作响。
这半个月来是进疆后难得的平静,虽不用行军跋涉,但对于在战火硝烟中成长起来的父亲却有几分无聊。这天,他骑着配发的昭苏矮腿马,从玛纳斯河迪伊大桥驰向河对岸。冰雪消退后,一片褐黄色的大漠无边无际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土地平滑得像块巨大的铁板,朝着太阳落下去的地平线延伸,东西南北一个颜色,除了向南眺望隐约可见群山巍峨,天山像一条披着银色铠甲的巨龙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闪光。
父亲见这大漠苍凉、雄浑和辽阔,忽然想起了家乡的渤海,想到了渤海的一望无垠、潮水翻滚。在这里,大自然仿佛突然把汹涌的波涛、排空的怒浪一下凝固起来,父亲在马上全身一颤,感觉到一股震撼的力量传遍全身。他扭头看到对岸小李庄军营上空飘扬着一面鲜红的“八一”军旗,感慨道:“大漠风尘日色黄,红旗半卷出辕门。”伫立良久,方才拨转马头返营。
初到小李庄的那段日子是枯燥的,整日坐在帐篷里开会、学习、讲形势。父亲那天策马回营,正好碰到野战团的关政委。关政委笑着说:“你小子又急了吧?”父亲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马跟着关政委在一条窄窄的土路上边走边说:“确实有些急了,首长,咱们在这里还要住多久?”
“不着急,有仗打了。国民党第五师师长马呈祥,整编第78师师长叶成,179旅旅长罗恕人,虽都出走境外,可他们的部队还在,这些部队都是不愿投降的顽固派,最近都在蠢蠢欲动。民族分裂头子阿不都拉大毛拉带领了一千五百多人的队伍在伊犁发起了叛乱,乌斯满匪帮先后在奇台、哈密、迪化发动武装暴动,人数大概有一个师。另外还有穆罕默德·伊敏在南疆发动暴乱,军区命令我们坚守玛河,扼住交通要道……”父亲听到这里,往大腿上使劲一拍,身边战马猛地高昂起头,挣着缰绳,在地上刨起阵阵尘土。
父亲听到有仗可打,身上毛孔仿佛都已张开:“首长,什么时候行动?我们可是前锋!”
“不要着急,要沉住气!目前新疆形势极为复杂,敌人明里暗里都有,告诉同志们,趁这几天好好休整……”
又过了半个月,没有等到军事命令,却等来了中央《关于1950年军队参加生产建设的指示》,文件传达后,父亲像泄了气的皮球,当时就对于兵教导员说:“我要请假回趟老家,家里有事。”于兵见他说得很坚决,知道他的性格,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这你得请示团首长。”
“我知道。”
过了两天,刚好军区运输部来送补养,父亲认识那位司机,坐上车就离开了军营。
1950年4月10日,父亲踏上回老家的路,5月20日刚好四十天归队,因这事受到了降级处分。
这年6月,一股匪帮裹挟了绥来县一批牧民逃往天山,团党委立即决定,由降为连长的父亲,带领全连士兵沿玛纳斯河追剿。
故事从这里展开,我父亲带着队伍穿大漠、翻天山,经历了他最艰难、最坎坷、最凶险的人生历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