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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摇了摇头:贼众虽远来疲惫,意态骄纵,却是无懈可击,张彦泽久掌戎机,先帝与当今两代天子厌极了他,却始终不夺他的兵权,果然有些道理……
他顿了顿,开口道:今日无仗打了,让儿郎们开饭吧!
说罢,他有些气馁地挥了挥马鞭子,径自走了下去。
冯道坐在中书门下省公厅之内的主位上,默默地听毕了赵弘殷的禀报。
范质有些不能置信地问道:张逆没有攻城?
赵弘殷摇了摇头:张太……张逆连城外的寨子都没打,此刻正在驱赶民役,连夜安营,当道下寨……
范质一脸地大惑不解。
冯道却点了点头:你家这个小子,确实不错!
赵弘殷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冯道看向另外一边的郭荣和薛居正。
冯道:城内如何?
薛居正躬身一礼:回禀令公,府内的书吏、衙前,已回来了六成,钱粮、民役诸事,都安排妥当了;自今夜起,京师恢复夜禁!
冯道点了点头:不过一个白日,如此已是不易,民壮如何?
站在边上的郭荣上前了一步,躬身道:回禀令公,昨日入城的民壮,已经编户七千有余,聚成了七十个壮勇都,眼下由河东宅集副使呼延琮总领其事;按照籍贯、住所,拔擢了三十二个乡老、四十八个亭甲,约束同乡壮勇。
冯道淡淡道:也还罢了……各邦国、藩镇行馆,可有异动?
赵弘殷道:两边的随员,都打散编入了亲军,药太尉还在整训,若要得用,尚需时日;行馆那边,桑相公晚间过去安抚了……
冯道皱起了眉头:桑国侨?
馆驿西院,桑维翰和徐铉对面而坐,李从嘉坐在正位上,规规矩矩正襟危坐。
徐铉面色沉凝:周礼有云,邦交者,问也,聘也;如今贵国天子弃国,北朝大兵逼临京畿,公卿避位,人心思变,鼎易之机,只在旋踵之间;冯令公顾命老臣,上不能奉君王、安社稷,下不能治六军、抚黎庶,竟然擅废国礼,拘禁使臣,驱上国之士如驭奴仆,国侨相公此来,是问焉,是聘焉?
桑维翰轻轻端起了手中的茶盏,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桑国侨:徐鼎臣,你依旧是只有这些废话吗?
徐铉淡淡一笑:礼崩乐坏的是大晋,不是大唐!
桑维翰轻轻晃动着茶盏中的茶水,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杜重威将河北州郡举手奉与北国呢?
徐铉泰然自若:先帝做得,杜令公自然也做得……
桑维翰轻轻抿了一口盏中的茶水:再加上半个河南道,也做得吗?
李从嘉好奇地望着桑维翰和徐铉。
徐铉的脸色微微一变,依旧淡然道:土地是大晋的土地,子民是大晋的子民,杜令公亦是大晋的臣子,又有什么做得做不得的?
桑维翰放下茶盏,抬起头,一脸笑容地望着徐铉:兖州以西的八个州郡悉数与之,依旧做得吗?
徐铉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他冷笑了一声:杜令公侍奉北国,为的是入主大宁宫,没了燕云,没了河北,再没了半个河南,河东在刘令公手上,纵使坐了天子,却也是四面皆敌,除了坐困愁城,又能有何作为,杜令公也是乱世豪雄,岂能为此不智之事?
桑维翰点了点头:鼎臣说得是,杜重威能卖河北诸州,却未见得敢卖河南……
他抬起头,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桑某敢!
徐铉的脸色终于彻底僵住。
桑维翰笑吟吟望着徐铉:燕云十六州,便是桑某卖与耶律氏的!论及与北国做买卖营生,杜重威怕是越不过桑某去!
徐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千秋史册在上,你桑维翰便是华夏名教第一罪人!
桑维翰毫不在意,微微点头:已经是了,多卖几个州,也不过依旧还是,既然如此,能让鼎臣兄的大唐毗邻北国;能让淮南郡县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作打草谷,能让江宁城里的君臣公卿们一夕数惊,桑某于愿已足!
李从嘉终于惊讶地抻直了脖子,大张着嘴,望着一脸无耻神色的桑维翰。
徐铉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嘶吼:桑国侨,你到底要什么?
桑维翰终于透了口气,轻声说道:冯令公说,咱们大晋没出息,可以降北国,不可以降邺下,遑论张彦泽?
徐铉盯着桑维翰:那是尔等的事!
桑维翰也盯着徐铉:也是尔等的事!
徐铉硬邦邦问道:凭什么?
桑维翰轻飘飘回答:凭的是我等能卖国,尔等却不能!
中书门下省公厅内,桑维翰坐在侧席之上,泰然自若喝着粥,吃着小菜。
冯道和其他人的面前也各自摆着一份粥菜,却没有人动手食用。
公厅之内一片寂静哑然。
良久,冯道疲惫地轻声道:国侨辛苦了……
桑维翰精神矍铄,言笑自若:持国秉政,桑某不及令公;卖国求荣,令公不及桑某!
范质开口道:徐铉答应了?
桑维翰轻松地道:契丹天子驾抵京师之前,南唐不会与杜重威和张彦泽交通往来,二贼若是有信使、内间,徐铉也会代南唐徐家婉拒,编入侍卫亲军的南唐使团护卫,徐铉遣了南唐枢密院北面房通事官李元清协助编练弹压,城破之前,当不会为乱!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来。
桑维翰看了坐在末席的水丘昭券和钱弘俶一眼,沉吟道:京师之乱平复之前,南唐方面,不会借机向东南用兵……
水丘拱手致意:下官水丘,代我王谢过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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