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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第八章 权术之价【9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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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弘殷微微摇头:如今这样的世道,几亩水田济得甚事?打了几十年的仗,便是这畿辅之地,哪个县没有大片的无主荒地?膏腴沃土,阡陌连横,十几年都无人问津,一匹绢便能买三亩肥田……

薛居正淡淡一笑:太尉这却是说差了……中原的田产确乎不值钱了……

他顿了顿:吴越钱氏承平日久,几十年未曾罹患兵祸,东南之地,一个县的人口丁户便抵得上河北一个州,商贾往来,货殖兴盛,凤凰山更是钱家大王宫府之所在,那里的地……还是很值钱的……!

赵弘殷摇了摇头,转身绕过了敌楼,来到了城墙外侧,看向城外。

吊桥早已拉了起来,结冰的护城河外侧,官道之东,一千多名侍卫亲军士兵正在扩建营寨,另有两个指挥的步军和一个指挥的骑兵在北面列阵,远远监视着官道的动静。

薛居正也跟着赵弘殷来到了城墙垛口处,望着城墙外的布置。

薛居正由衷赞道:令郎虽然年幼,军务处置,临阵机变,倒是颇有法度,单只是这份从容,已有古名将之风了!

赵弘殷苦笑着,望向那列阵的骑军指挥方向。

宣阳门护城河外,杨光义骑着一匹青色大马,身后跟着十余名骑兵,飞马而来。

一行人来到了赵匡胤的骑兵军阵之前。

赵匡胤扫了一眼这些骑兵,落在后面的两名骑兵,身上带着血迹,脸色有些苍白,其中一人身上还插着两枚羽箭。

杨光义大声禀报道:大郎,贼军前哨,距此不足十里!

赵匡胤:是魏博的斥候,还是远探栏子马?

杨光义笑笑:是魏博斥候,契丹人的远探栏子马凶名赫赫,真要是遇着了,小弟不敢说能有几人回来报信!

赵匡胤点了点头:贼众可还利于行?

杨光义摇了摇头:贼骑负重颇多,马上挂了一堆零碎,金银珠玉、家私器皿、绢帛绸缎……这些腌臜泼才,从邺下至京城,竟是走了一条富贵路过来……

赵匡胤瞪了杨光义一眼:好好说话,某现在是一军将主!

杨光义这才凛然起来:是,是某轻慢了,贼众沿着汴河,漫卷而来,轻骑斥候在东,护卫侧翼,步卒在西,沿着官道与河堤,四路行军,纛旗却有八面……还有两顶鹰羽皂旗……

策马立于赵匡胤身侧的石守信皱起眉头:鹰羽皂旗?那是契丹翰鲁朵瓦里以上贵人才能用的旗鼓制度,张太尉军中,有两位北朝重臣?

赵匡胤却没理会他的低声言语,眼睛依旧盯着杨光义:还有吗?

杨光义:纛旗队列之间,间杂着许多役夫,不得近前,未能尽数,粗略算算,也该有万人以上……

赵匡胤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夹带私财,裹挟民夫,一个时辰走不得三五里路……看起来午时是到不了了,怕是要等到日落时分了……

在他的身后,一名娃娃脸的少年骑校(呼延赞)瞪着眼睛,脱口问道:承旨如何知道他走不得三五里?

赵匡胤回身看了他一眼,却也不以为忤,平淡地道:没读过《三国志》么,季汉昭烈帝打了几十年的仗,身边皆是骁勇嫖姚之辈,一旦携民而行,日行军不过十余里;张彦泽再如何凶悍,论及治军,还能胜过刘先主去?

乾元殿前的广场上,四处搭起了临时的草棚和帐子,约数千名流民老弱妇孺临时栖身在此,却并无人哭喊叫闹,皇长子石延熙的亲生母亲,楚国夫人丁氏带着宫中仅存的宫人内官为一众难民分发柴薪、粮米和药材。

冯道身上披着一件大氅,在药元福和范质的陪同下,在熙攘如同闹市的天子正殿广场之上穿行巡视。

范质低声问着药元福:日落方至?不是说午时吗?

药元福面无表情解释道:……河东节度宅集副使呼延琮的幼子在赵家小郎的骑军中为小校,这是他传回的消息,说是赵家小子的论定!

范质无语:又是郭孔目?

药元福不语,范质摇了摇头:太原令公在京师布下这许多眼线,犹嫌不足,还要派回一个番汉孔目来搅风搅雨;不臣之心,连些许遮掩之意皆无,这番形容,实在是难看了些……

冯道悠然开口:刘知远不好看,杜重威便好看了?

范质哑然。

远处的丁氏正在交代一名荆钗布裙的年迈妇人:……过了戌时,夜寒上来,方可以柴薪生火……却须留人值守,莫要走了水去,皇城内失火,乃是不赦之罪……

冯道望着丁氏,皱起了眉头:那是楚国夫人?

范质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后潜心礼佛,不肯视事,皇后又要守着陛下,不敢擅离,后宫女眷,大多怯弱,多亏了楚国夫人出面,否则这许多流民家眷,猬集在皇城之内,不出乱子也难!

冯道微微颔首,却又淡淡摇头。

他转过身:张彦泽来与不来,事情还是要照做,回去吧!

药元福闪身让开正路,冯道迈步前行,范质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钱弘俶站在敌楼之上的一处垛口前,身着紫色公服,怔怔望着城外。

水丘昭券、孙本和赵弘殷等人站在他的背后,围着一张绢帛质地的城防舆图,正在低声分说着军务。

赵弘殷:……汴河、金水河、五丈河三条河自西而东,其中汴河和金水河更是穿城而过,将城西之地一分为四……若是算上宣泽渠,便是一分为五;如此地势,城外的兵力往来调动,动辄便要渡河,就算是此刻河里都结了冰,能否支撑大军走得,却未可知,即便步军能走,攻城器械,却是万万走不得的;咱们是守军,军力步骑,皆可走城墙调动往来,城上一千人,可抵得城下五千人,张太尉便是失心疯了,也不会在城西动念头……

孙本看着舆图:南面也是同理,蔡河和惠民河,将城南之地一分为三,再加上护城河,水系纵横,若不是冬天上了冰,但有一支十几艘船的水师在,便能将城南变成兵家绝地!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城西和城南,都不利于用兵,若要大军攻城,只能从城东和城北动手。

他顿了顿,伸手点了点城池东北角一处——夷山封禅寺。

水丘昭券:令郎下寨的这个位置选得极佳,背靠宣阳门瓮城,有夷山护卫侧翼,向东可侧击天波门,向南可以驰援望春门和丽景门,北面这条五丈河,使客军成背水之势,被五丈河和护城河两道河流夹在中间,纵使有千军万马,亦难展开,贼众若由东面出阵,更是只有夷山之下这一条路过去,宽纵面多不过两百步,地势狭长,易守难攻;若要攻山成居高临下之势,又受五丈河所碍,一样展不开兵力……

孙本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封禅寺的方向:赵小郎将几个指挥内的弓箭都一并布置在了封禅寺内,便是兴大兵强攻,也未见得便能得手!

赵弘殷苦笑了一声:小畜生自作聪明,当不得大使的谬赞!

水丘昭券摇了摇头:赵太尉过谦了,便是先王在此,也未见得能有更小的措置部署,急切间能有这等眼光决断,令郎年纪虽幼,却已有名将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