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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吸了吸鼻涕，姜玥用自己的右手把左手握住，举到身前，然后低头哈了哈气。
右手还能因为聊胜于无的热气感觉到一丝丝温暖，左手却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她原本想在身上找一处暖和的地方把手贴上去，却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冰凉着的。
姜玥看到还在微微燃烧着的火堆，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把手伸了过去。
右手，逐渐温暖。
左手，依旧毫无知觉。
愣神了片刻，姜玥背起夏明，只有一只手能使用的她此刻想背起失去知觉的夏明变得稍显吃力。
用了比之前的人多出三倍的时间，姜玥才把人固定住。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又下了水。
刺骨的湖水让她全身都逐渐麻木了，脚下行的每一步都变得疼痛难忍，好像只要稍稍用力，腿脚就如同冻硬的冰块碎裂成冰渣一般。
轻微摇晃感使夏明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口渴极了，想抓一把雪放到嘴里。
意识恢复些许以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移动。耳边是风声，流水声。
夏明微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湖水和不远处的岛岸。他又看了看，发现晃动的根源是姜玥正背着他。
猛地一个心惊，夏明反应过来，姜玥正背着他横渡白水湾。
他那位把他从奴市救出来，一路上待他们如同亲人的小姐，他放在心里敬重的小姐，此刻正自己泡在冰凉的湖水里，背着他一点点靠近湖心岛。
夏明下意识地想从姜玥的背上跳下来，她是贵人，怎么能背他这样一个低贱的罪兵？这样的罪孽让夏明觉得自己该死，他恨不能立马磕几个响头谢罪。
然而在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下，夏明却依然动弹不得。
“小……小姐。”他轻轻动着双唇，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来，几乎比水流的声音还要小。
姜玥小心翼翼地在蹚水，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人已经醒了。她走到水最深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把夏明往上颠了颠，然后弯下背，几乎有些佝偻地控制住背后的人，避免他沾到一点儿水。
姜玥什么话都没有说，夏明的耳边却想起了姜玥之前说的话。
“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夏明想不明白，他们明明就只是一群被抛弃的罪兵而已，等待他们的命运应该是在奴市里被当成廉价的劳动力，献出自己全部的气力，劳作到死。
为何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小女子，一个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富家小姐，要这么拼命地去救他们。护卫而已，死了重新找就是了。
可她偏不，在寒风冰水里，挣扎着要从阎王手里把他们这群人的贱命拿回来。
夏明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咬住舌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夏明，你要永远记得这一天的痛苦，要永远记得舍命救你的姜小姐。”
一滴泪落下，坠落到姜玥肩上，瞬间就消散了，一点儿热气都没能留下。
伦南城外。
素叶把裴清舒转交给她的那个属于叶简的酒坛子放在马车里，有些急切地看着裴清舒离去的方向。
“清舒去了几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她和邓闸可不可靠，东西带得够不够。”素叶坐在火堆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断敲击。
银台看着素叶的手，心也跟着一样焦急，嘴上却还是劝说着：“还没见过清舒干正事儿，不太清楚她。但邓闸应该可以的。”
“哎呀，她们马车上的东西都是咱们塞的，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应该够用了。”银台虽然自己也心急，但还是劝素叶放宽心。
姜玥她们走了以后，守在伦南的众人心急担忧，想跟过去又怕添乱，她们十几车的货物都带走也不方便，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干等着。
思来想去，裴清舒一下子蹿起来，说自己既不是护卫也不是侍女，不听话应该也没什么。于是裴清舒决定带着邓闸去看看。
他们这么多马车，再腾一辆出来也无妨。伦南城里并没有主城军出来去白水湾找药，来到伦南的目的也像是只想把他们赶走一样。连病患区都没踏进一步，就匆匆回了主城。
她们药也卖掉了，伦南那些自身难保的病患总不至于真的还要出来抢东西。
临走前，裴清舒把叶简的坛子交到素叶手里，还说要是弄碎了，叶简砍的头就从她的变成素叶的。素叶叹了口气，也没跟她计较，连忙把自己觉得或许能用上的东西都塞上了马车。
路上，风越来越大，天边飘来连片的浓云，渐渐遮满了天空。
“不好，怕是又要下雪了。”邓闸眉头拧紧，拉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攥。
这话说了没多久，天空中陡然落起大块的雪花来，风呜呜地嘶吼起来。
“这天气，真是够了。”裴清舒也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容乐观来。
他们怕跑了迷失方向，只得减慢了速度。
茫茫白雪中，裴清舒看见远远有个青色的影子正在往他们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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