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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筠颔首,“张兄是什么地方人?来寺中进香吗?”
张锐低着头,答话答得小心翼翼,“小人是邺城人。此番正是来寺中进香,求佛祖菩萨保佑,家中兄长春闱高中。”
“这就有趣了,求科举及第不去拜文曲星吗?”钟筠不轻不重地道,“张兄编瞎话也要有点诚意不是?”
张锐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声喊,“大人饶命。”
太吵了。惊蛰把喝空的杯子放回桌上。
“都说了我无官无职,当不起一句‘大人’。”钟筠提壶将空杯续满,又推回惊蛰眼前,“这倒有点意思了,你布阵要我的命,却不知道我是谁?”
他说起别人要他这条命跟说别人要他这杯茶的语气也别无二致。
“我给你机会,你遮遮掩掩不说实话。那就只好我来问你来答了。”钟筠颇遗憾地道,“想清楚再说,不要着急。说错了就不太好了。”
“你何时在林中布下阵法?”
“回公子小人是趁着二月初八那日晚膳时布的阵。”
“为何此时布阵?”
“晚膳之后是晚课,山上山下几乎无人,此时最方便。”
钟筠闻言,却没有继续问。张锐跪了片刻没听见下一个问题,试探着抬头去看他的神色。冷不防看见钟筠正握着茶盏盯住他,眸色深沉。
他心下陡然一凉,埋头就磕了几下。
“张兄不要磕了,寺里不宜见血。”钟筠淡淡地开口,“也不要回避问题——你解释了晚膳,但没有解释二月初八——谁告诉你我们二月初八一定来?”
“是是柳爷。”张锐说完,又飞速接上,“就是右金吾卫中的录事参军事柳大人。”
柳喆任。这人钟筠有印象,就是腊月酒席上谈起南胡风情言辞粗俗的那一个。当时在席上没注意,后来还是秦度和他闲聊感慨,近些年“十八学士”日渐凋零,柳家式微,后人已经不成器到这个境地了。
“我刚刚已经提醒过兄台,最好不要说错话。”钟筠神色一沉,“柳大人在朝为官,害我对他有什么好处。无凭无据构陷朝廷命官,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公子明鉴!小人没有说谎,小人都是逼不得已啊!”张锐想起他说不要磕头,将将触到地面时顿住了,“小人在璟都做生意,去年秋天与柳大人吃花酒认识的,酒后高兴,一时多话把兄长要来京赶考的事透了出去。哪知道今年二月初,柳大人同我吃酒,说叫小人替他做这件事。”
柳喆任穿着便服,带刀立在他那间小店里,客人见他神色不善,纷纷低头鱼贯而出。堂中一时只剩下他两个。柳喆任这才满意,大爷似的翘着腿,坐下了。
刀往桌上“哐当”一横。
张锐吓得一哆嗦,但仍旧好声好气地抬出一个笑脸,道,“军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是干什么呢?”
柳喆任打量着他的店面,痞里痞气道,“这店不错,地段也好,盘下来废了不少银子吧?”
张锐摸不准他的脾气,只能顺着说,“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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