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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没有等对方说完。“被告方质疑协议真实性,但被告方提交的用于管辖权异议的那份‘另一版本’协议已经被鉴定为后期补写,不具证据效力。被告方现在又回头质疑我方协议原件的真实性——这是在证据体系无法对抗的情况下,转向技术性拖延。”
法官敲了一下槌。“请双方围绕证据核心进行陈述,避免程序性争论。”他转向秦砚,“原告方,请出示代持协议原件。”
秦砚拿起那份协议,经由法警递交给法官。法官接过之后翻开了第一页,阅读了协议的条款部分,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签名栏里沈秀兰的笔迹和指印,然后又翻回第一页看了一遍日期。
“原告方,请传唤第一位证人。”
秦砚点了点头。“传唤证人顾清。”
顾清从证人等候室走进法庭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白衬衫领子翻得整齐,外套搭在手臂上。她在证人席落座,手放在证人席的桌面上,五指摊开,像是在提前做好握住什么东西的准备。
秦砚走到她面前。“顾女士,请你陈述你与沈秀兰的关系,以及你作为代持协议见证人的经过。”
顾清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比平时说话的时候稍微低一点,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单独拎出来摆正了才放出去。“我和沈秀兰认识超过三十年。一九九八年七月,沈秀兰在海城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里签了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我是当时的在场见证人。协议签订当天,陆远山也在场。沈秀兰签完字之后,陆远山把协议收进了他自己的公文袋里。”
“你确认你看到的是沈秀兰本人签字?”
“我确认。她签字之前看了两遍协议内容,翻到了终止条款那一页,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加这一条。陆远山说是格式条款。沈秀兰没有再问,签了字。”
陆远山的律师站起来。“见证人与原告方代理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词可能存在倾向性。顾清女士是陆战野的母亲,而陆战野与原告叶时初之间存在密切关系,顾清作为证人的中立性存疑。”
秦砚转向法官。“法官,见证人的中立性不取决于她与旁人的关系,而取决于她是否亲眼目睹了协议签订的过程。顾清女士的证词核心是她本人当时在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至于她和旁人的关系——与本案事实无关。”
法官看了陆远山的律师一眼。“异议驳回。继续。”
顾清陈述完毕之后从证人席走下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从叶时初身上掠过,两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叶时初微微点了一下头,顾清没有回应,径直走回了等候室的方向。
第二位证人是沈秀蓉。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深褐色外套,坐下之前先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然后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沈秀蓉女士,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关于沈秀兰与陆远山之间股权关系的全部情况。”
沈秀蓉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清楚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信。“我妹妹沈秀兰在一九九八年签了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把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放在陆远山名下代持。她签完之后跟我提过这件事,说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让我记住她曾经有过这些股份。二〇一四年我回国探亲的时候去见了陆远山,我告诉他我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没有否认。”
陆远山的律师站起来。“沈秀蓉女士常年生活在海外,对国内法律和商业情况了解有限。她的陈述属于间接听闻,不具备直接证据效力。”
秦砚没有等沈秀蓉回应。“法官,沈秀蓉女士的证词核心有二:第一,她曾亲耳听到沈秀兰本人提及代持协议的存在;第二,她曾当面向陆远山质问此事并获得对方的默认回应。这两点均为沈秀蓉本人的直接经历,不属于间接听闻。此外,她的证词与顾清及周志平的证词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法官在材料上记了一笔。“证人陈述有效,继续。”
沈秀蓉走下证人席的时候看了叶时初一眼,没有停顿,步伐稳定地走向等候室的方向。
第三位证人是周志平。他走进法庭的时候头微微低着,在证人席坐下之后两只手在桌面下握着,没有拿出来。秦砚问完问题之后他回答的声音比前两位证人都低,但内容清晰——他什么时候收到指令、谁对接的、操作了什么、留了什么。
陆远山的律师这一次站起来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更重了一些。“法官,这位证人是海城第三人民医院的信息科职员,他曾因操作不当被内部警告过一次。一个有内部处分记录的人员,其证词可信度应当打折扣。”
秦砚把一份文件推到法官面前。“法官,我方提交了周志平在信息科的全部工作记录,包括他在二〇一九年‘优化’沈秀兰及其他十六人病历的操作日志。这些操作日志和本周志平本人留存的备份文件一致。即使周志平本人有内部处分记录,也不改变他操作了这些病历、留下了备份、并愿意出庭作证的事实。”
陆远山的律师坐了回去。他在坐下去之前目光从周志平脸上扫过,周志平没有抬头看他,视线落在自己桌面上那双手上。
证人陈述全部结束。法官翻完了所有材料,抬起头来。“双方是否有补充陈述?”
陆远山的律师站起来。“被告方申请对代持协议原件进行纸张年代鉴定。”
秦砚站起来。“法官,本案已进行了两次鉴定——第一次是管辖权条款的笔迹鉴定,第二次如果再做纸张年代鉴定,庭审将继续延期。被告方在答辩期内未提出此项申请,此刻提出属于战术性拖延。我方反对。”
法官沉默了片刻。“被告方提出纸张年代鉴定申请的时限确实已过。申请驳回。双方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陆远山的律师重新站起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