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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渴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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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边涌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陆燃:“在你的引导下,最近我与我外婆相处得不错。但我外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虚弱,医生说我们家属该有些心理准备,让老太想见哪个就见见哪个,想吃什么就给安排什么。我外婆的老家其实离你们这里不算远。她早些天,说是想再吃吃南溪老铺的米糕,按道理说应该离这里没多少路程,我用导航搜了没找到,你有门路帮我找到吗?”

想到陆燃才渐渐对着外婆敞开心扉,那老人家竟然情况急转直下,我挺难受:“你还好吗?”

陆燃答得诚挚:“这一年来外婆身体状况本就不好,频频吃病痛的苦。何况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无法绕开的例外,她——前几日稍微有几分清醒时与我说,她即将要去的地方有她的孩子,所以她能很坦然面对死亡,她让我们这些孙辈,也不必太为她难过。”

话到这份上,我当然是能帮即帮:“你外婆要找的那家店,应该就是我们隔壁镇的那个叫老梅一家的糕点店,我从记事起它就开好久了,后面那个镇区迁了新址,那店没搬,还在旧区里,路比较绕,确实没法导航,要当地人领着去买。我带你去。”

唇边的苦笑散去一些,陆燃客气道:“你能有空么?会不会耽误你正事?”

又给他装上了。

装吧装吧,其实我也有点装。

但凡我跟他这两个人里,稍微有一个人少了这股拧巴劲,这带起来的情绪都没那么足。

抬了抬眼帘,我说:“没事,朋友间就该团结互助。”

又过一阵,雨终于停了,眼看着山道上的积水也慢慢消下去,我把椅子什么的收拾一下,就跟着陆燃出发了。

为了方便给他指路,我自然得坐在副驾上,这要不聊点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也有点尴尬,我只能没话找话的问:“下过雨,空气还挺清新的,哈哈。”

“对,没错。”

说完,陆燃放慢车速,他转过脸来:“许三思,不用特意跟我聊天,你可以随意些,不想讲话就不讲。”

那最好不过。

于是我便不再绞尽脑汁打破沉默,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指挥他往左还是往右。

因为下雨天路况不好,陆燃也不太熟悉路,所以车速很慢,我们买到糕点折返出来时,已经快一点了。

陆燃说他晚点要返程,在返程之前,为了表达他的感激,他希望能请我吃顿饭。

我继续鬼迷心窍,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直接把车往县城开:“反正这里去也就五六公里,不如就去我住的酒店那边吃,那个开在酒店最顶层的私菜馆,做得还可以。”

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我随口问:“你住哪里?”

“松尚。”

陆燃答着,他看着我双臂抱在一起后,他不动声色的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些。

松尚酒店是我们县区内唯一的准五星酒店,并且它就在我们之前高中的旁边,那一带我算是滚瓜烂熟。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我也逐渐更放松,嘴巴不自觉的打开:“以前我读高中那会,我婶婶就在松尚酒店隔三条巷子那支摊卖早点,她早上五点从家里来出摊,六点我等校门一开就溜出去,按照那些同学要的早餐,给装好,拎着到学校分派完,刚好赶上早读,那时每天过得跟打仗似得,但却开心到离谱。”

“我高中是在一个准入特别严格的私立读的,没有住校这一说法,每天都是车接车送,鲜少与同学有来往,过得并不开心。”

循着我的话题,陆燃延展开来:“我之前没有开心的概念。”

他这算不算是,把天聊死了?

我干笑了声:“每个人生活际遇不同吧,我高中那会就是穷开心,其实也没什么。”

“9岁之后,一直到18岁前,我一直住在谢家老宅,当时我外公还在,他专横、精于算计,所有人,哪怕是至亲家人,在他眼里都是个精准的价值符号。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孩子,对于大人们而言就等同是烧坏的瓷器——”

“大人们不会再去想方设法修好这个瓷器,而是冷眼旁观甚至是打压,希望这本就不完美的瓷器不如破罐子破摔,烂得更彻底,这样更省事更好打发,免得以后有野心掠夺资源影响和谐。我是那件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带着缺陷的瓷器。外公认为我已是陆家弃子,鉴于外婆的怜惜与劝导,他从未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我,却也没有停止对我的情绪打压,精神压迫。”

窝在方向盘上的手,力道重了重,又很快释缓开来,陆燃唇边漾起一抹苦笑:“我当时极度畏惧他,可我同时又因他的运筹帷幄、对任何事物都能掌控自如的那种笃定,而将他当作我人生的指明灯,我认为我起码该长成我外公那样的大人,才能赢得认可与尊重。我不断模仿着外公,我最终长成了,我最初是畏惧的人。”

“可我千真万确,之前不曾有过开心的概念。我一直活在拧巴里,自厌的同时又自傲,疑心过重,我总认为向人坦诚表达自己,会授人以柄。我竟然,这样虚假的活了十几年,浑噩不自知。我一直在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而自从我拿稳奥盛的经营权后,没人再敢指出我的错处,我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

他的语气谈不上有多重彩浓墨,但听起来却让人感到格外沉重,毕竟对于一个几岁孩童而言,在遭受人生重创后,他的伤口非得没有得到照顾,反而持续承受一拨拨的打击与消耗,这让有类似经历的我,很能感同身受。

相比之下,我似乎在这一点,比陆燃幸运得多。

尽管我也在死里逃生后,断断续续经历过几年的精神霸凌,但起码婶婶一家对我伸出援手,我不算孤立无援。

他活得太孤独了。

他得到的爱意太少了。所以他才会那么贪婪的,想要更多。

人总是会渴望自己期待得到而从未得到满足的东西。

鼻尖忽然泛起了酸意,我用手搓了搓:“人无完人,可以自省,但也没有必要全盘否定并且讨伐你自己吧。”

陆燃只是扯动嘴角,似笑非笑了一下,没再作声。

这时我们也到了。

他说的这家私房菜馆,早些年在我读高中时就很火了,听说这里每天席无虚坐,今天我第一次踏上来,它果然与传言那样,满满当当都是人。

这次的菜品,每一个都深得我心,所以我吃得很开心。

尽管陆燃也不缺这顿饭钱,但我认为我作为东道主嘛,应该有请客的觉悟。

所以借口上洗手间,我跑到收银台要买单,收银的大哥乐呵呵的拒绝了我,说陆燃早就买过单了。

我有些焉焉的折返回去,带着几分郁闷嘟哝着:“你怎么把单给买了,这是我的地方,理应我请。”

“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抓起手机,陆燃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可能是今天雨大,空气过于潮湿,让我的脑子进水不少,一想到马上要跟他分开,我居然有些不舍。

脑一抽,我嘴巴也抽:“忽然有点渴,我想再喝一会茶,你赶不赶时间?”

浅浅滞了滞,陆燃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当然不赶。”

然而新添的茶还没过两盏,陆燃的手机响了。

应该是工作电话,他听了一阵后直皱眉,说:“发来。”

结束通话后,陆燃有些歉意:“许三思,我临时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到房间里开电脑处理一下——等我十分钟左右,可以?”

我真的有些贪了,贪恋跟他在一起时这种忽然变得很融洽的气氛,所以我点头:“行。”

然而,我没能在十分钟内等到陆燃,而是等来了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