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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羹的是吴管事娘子,她放下碗时在她桌角多放了一样东西——一根极短的针,像是缝衣针,但没有穿线。
乌以灵用指腹沿针身摸了一遍,没有找到刻痕或标记。她把针收进桌角的暗格里,没有多问。送羹的人已经转身走了。
夜里她坐在灯下展开绣着船锚的旧绸,把针搁在绸面旁边。
两个物件放在一起时,她注意到船锚的环扣处有一道极浅的凹痕,正好和针的粗细对得上。
乌以灵把针尖轻轻嵌进那道凹痕里,针身刚好卡住,像是专门为这个位置配的。她没有把针拔出来,让它留在那里。
旧绸上的船锚正在缓慢地吸收她掌心的温度。
第二天,二太太让人传话,说晚上在花厅设了小宴,让她也去。
乌以灵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沿着廊道走到花厅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高素芸坐在二太太左侧,手里端着一盏茶。
二太太右侧坐着一个穿苍青色褙子的中年女人,她没有见过。
二太太没有多解释,像在等一个已经准备好的答案自己浮到桌面上来。
那顿饭吃得不快也不慢,言语间处处透着一股试探与打量。
乌以灵只是低头吃菜,并不主动接话,只在被问到时才开口。
二太太在席间看了她几次,目光不长,但每次落下时都带着一种她已经算过之后的审度。
她后来知道了那个女人的身份——她是高老爷的堂妹,守寡后搬回高家,住在东院尽头。
东院尽头的院子比高宅其他地方更窄一些。
院墙上爬着一层干枯的藤蔓,像是很久没人修剪过。
乌以灵路过那道院门时,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缝。
透过那道门缝,她看见一个穿着半旧灰衣的人正蹲在墙角,用手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她记住了那个动作——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线,收尾处微微上扬,像是正在重复一道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的弧线。
当天夜里,她沿着廊道走回住处时,在转角处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高,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只听到几个词:“旧绳……匣子……东院……”
乌以灵放慢脚步,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那道声音在她走远之后才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某条特定的缝隙听的。
第三天,她趁着给东院送茶水的机会,跟着一个粗使丫头进了东院。
院子比她想象中更安静,屋门虚掩,里面没有点灯,她站在廊下把茶水放在门口,没有敲门,转身走回廊道时,余光扫到墙角一处松动的地砖。
那道砖缝边缘的泥土比别处颜色更深,像是被反复掀开过又压回去的。她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书房后,乌以灵把在井底找到的铁盒重新打开,把信纸取出来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信中提到“第二层在书架的旧书架背后”,她已经在书架背后找到了那只布袋。
信纸的末端还有一句话,她之前没有细看。
“第三层在东院。你找到之后,就会发现最后一根绳不是用来系的,是用来打开的。”
乌以灵放下信纸,在窗前坐了一会儿,把那根绣着船锚的旧绸从布袋里取出来,沿着那道凹痕的方向重新描了一遍。
如果针能嵌进去,那说明这道凹痕不是磨损,是一个预留的锁孔。
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必须找到第三层,但不是现在,而是在那根银簪的事情完全平息之后。那根针还在绸布上嵌着。她把它取下来,放回桌角的暗格里。
银簪事件过去一周后,二太太在花厅里当着几个管事娘子的面提了一句:
“以后书房那边的茶,还是让吴管事娘子来送。”
乌以灵站在廊下,没有走进去,但这句话她听得很清楚——那道命令不是随口说的,是在替她划一道明线,让她不必再绕到东院去递茶,也不必再替别人接那道旧痕。
而她桌角那根针,还在暗格里搁着。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针的针尖,不锋利,但分量很足。
乌以灵还没有确定它该用来打开哪一层。但她知道,打开第三层之前,她需要等一个足够安静的时辰,和一个不会有人在廊道转角处站着的夜晚。
如果第三层确实是用来打开什么东西的,那她至少要先看清那道锁孔的尽头通向哪里。
乌以灵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正被月光缓慢浸润的院墙,像在等待一道尚未落定的旧痕自己露出它该被打开的那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