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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云眨了眨眼,“我早起去镇口那家铺子买的。那家阿婆人好,听说主子身子弱,特意多给了几颗。”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问缘由的欢快,让人不忍心开口去纠正什么。
乌以灵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只空碗攥了一瞬,才递还给她。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风不大,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
乌以灵走在前面,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过一片荷塘,水面铺满碧绿的荷叶,正中间有一朵早开的荷花,粉白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正要继续走,余光忽然捕捉到对岸一道极快的光,像是刀刃在太阳底下一闪,旋即又消失在树影里。
当她还在辨认那道光的方向,一阵短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已经先一步漫过了土埂。
乌以灵没有出声,只是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铁盒。风忽然停了,荷塘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落入水中,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砸进了泥土里。
她跑过去。似云躺在荷塘边的草地上,胸口的衣料被血浸透了一小块,正在慢慢扩大。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声音被喉咙里的血堵住了,只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乌以灵跪下来,伸手按住她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温热黏稠。她按住伤口时,触到了似云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轻得像一片叶子翻过最轻的那一页。
可那条起伏线正在变浅,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将她一寸一寸地往下按。
“似云——似云——”
她叫了两声,声音不太像她自己,像是在喊一个已经从很远的地方转过身的人。
似云的眼睛望着她,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像在确认她还在面前。
嘴唇又动了动,这回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像是“主”字,又像是没有说完的“走”。
她忽然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可里面的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没有挣扎,没有晃动的过程,就那么直接灭了。
乌以灵没有动。她跪在那里,手还按在似云的胸口上。
血已经不再涌了,那些布料被浸成一种暗沉的深色。膝盖被草叶扎着,微微发疼,可她没有挪开。
如月赶到她身旁时,乌以灵正跪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似云,一动不动。
主仆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站在旁边,像一株被风压弯又弹起的植物,等着乌以灵自己松开手。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等她把似云轻轻放下来时,如月才走近,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着她的脸,过了很久才开口:“她的家在北方,不在京城。我想带她回去。”
她看着那片被血浸透的草地,忽然想起她今早递过来的那碗粥——那粥是热的,她喝了,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懂。
那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听见她说话了。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不动的人,手还搭在她肩上,像在等她自己暖和起来。
任景和赶到的时候,荷塘边已经静了下来。如月在旁边收拾了似云的旧物,用一件干净的衣裳裹好。
他走到乌以灵身边,没有开口,只是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
那件外衫是月白色的,从边角看已经叠过好几回,像一件一直随身带着、却没怎么穿过的旧物。她接过外衫,没有披上,只是把它攥在手里。
那天夜里,她回到客栈,没有点灯,坐在窗台上。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她想起似云今早递粥时的笑,想起她说“那家阿婆人好”的语气,想起她蹲在灶台前烧火时被烟熏出眼泪的样子。
乌以灵靠着窗框,看着外面那条被夜色覆盖的街道,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天一早,如月在门口等了她很久。她推开门时,她注意到如月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扎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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