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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夜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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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厚重的帘幕垂下来,深绛色,织金线,压着繁复的纹样,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任景和伸手拨开帘幕,帘后的风迎面涌来,不是暖的,像是从一个很久没有开过窗的屋子里涌出来的。她跟着他走进去。

冬至宴的大厅比她想象中空旷得多。长桌摆了两排,铜灯盏列在中央,火舌安静地直立着,像有什么重量压住了风。

朝臣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没有交谈,没有人动面前的碗筷,面前的羹汤结了薄薄一层膜,盘中的鱼肉摆成完整的形状,没有人动过。

皇帝坐在上首,玄衣,玉冠,面前既无酒也无食。

他像是在等什么,像已经把话放在了桌上,只差有人伸手去拿。他看着他们走进来,目光从乌以灵身上移到任景和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坐。”

他指了指长桌左侧那两个空位。任景和坐下,乌以灵坐到他旁边。

桌面上没有热菜,只有一盏茶,凉的,不知放了多久。她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凉的,杯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没有渗水,像一道旧伤。

皇帝开口:“朕请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那笔银子的事查清了。账册,朕看完了。齐王和太子的人之间那条线,已经彻底断了。”

他没有说“齐王已经认罪”,也没有说“太子平反”。他只说“断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词,可他放在句子里,像把一根线掐断。

“可有一个名字,不在账册上。这个名字,朕查了很久,查到了,却还没有找到人。”他看向任景和,“这个名字,你见过。”

任景和缄默。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桌沿,用手指推过来。

恭敬接过后,小心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字——渡。不是“渡口”,是“渡”。

“他叫渡。没有姓。有人叫他渡先生。他在太子的幕僚中出力最多,也在太子倒台之后消失得最干净。齐王的银子,经过他的手,可账册上从来没有他的真名。”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失真,“他现在就在这座宫里。”

乌以灵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看两侧,也没有去看那排低垂的帘幕。

她只是端坐在那里,像一个在结冰的河面上行走的人,正在侧耳聆听脚下的冰面是否开裂。

“在哪?”任景和问。

“在你们身后。”皇帝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道早已备好的旨意。

他转头的动作很慢。长桌尽头的帘幕后面,有一道极轻极短的脚步声响起。然后那脚步声停了。

帘幕一角被掀开,一个人走出来。

不是侍从。不是太监。穿着一件深灰的旧袍,身形清瘦,步伐沉稳。脸上有一道旧疤,从颧骨斜穿到下颌。

乌以灵认得那道疤——在前一天夜里,墙根下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脸上,有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走向。只是活着的人这道疤,颜色更深一些。

“渡。”任景和说。

那人没有否认。

“你父亲写信时用的这个代号。”他开口,声音比他的人苍老,“他让我在你找到那几本账之后,来这里等你。”

“他让你来,不是他自己来。”任景和直视着他,“他还在铺路。”

渡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量什么已经量过很多次的尺寸。

“你父亲替你铺的每一条路,都会指向同一个地方。”他顿了顿,“那个地方,你还没有走到。”

“哪?”

渡没有再开口。他看了一眼皇帝,那一眼很短,像是只是在确认灯还亮着。然后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回了帘幕后面。

帘幕落回原处,像水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乌以灵没有站起来去追,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坐在原地,等着帘幕那侧的光线重新安定下来,才看向皇帝。

皇帝没有解释什么。他端起桌边那只空碗,碗沿已经凉透了,像一幅被裱起来多年的画。

“冬至之后,宫里会有一场大洗。你们不用再走偏门了。”他放下碗,“可你们要记住,不偏的门,出入的人也多。”

乌以灵没有追问“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皇帝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她只是站起来,没有行礼,也没有道别,和任景和并肩走出了大厅。

帘幕在他们身后垂落,像一道无声合上的暗门。

走出大厅后,甬道的灯比进来时亮了一些,像有人在他们走后把灯芯挑高了。

乌以灵走在他身侧,两个人没有说话。脚步声在窄窄的通道里回荡,一声长,一声短,像在互相试探。

走出侧门时,月光涌进来,把她刚才在室内积攒的寒意冲淡了一些。

“六郎。”

“嗯。”

“他最后那句话,你觉得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们找到的东西,还不够。那笔银子只是冰山一角,下一层更深的水底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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