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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树发芽的那天,乌以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片嫩叶在风里晃。
叶子不大,指甲盖大小,绿中带红,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绒毛。她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颤了一下,像怕痒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只一瞬,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可婆子在厨房门口看见了,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少夫人,您笑了。”婆子的声音发颤。
乌以灵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王妈妈,今天吃什么?”
“素面。您昨天说想吃素面,老婆子一早起来和的面。”
“多放点姜。”
“哎。”
婆子捡起锅铲,进了厨房。乌以灵走回厢房,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本佛经,停在“如是我闻”那一页。
她看了那四个字一眼,合上书,推到一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铺平,蘸墨。
她没有写,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她在想一个人。不是任景和,是向稚芸。
向稚芸做过的每一件事,从聚香阁的流言到宝相寺的暗杀,从偷信到挑拨,从下毒到追杀——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串起来,像穿珠子。穿到一半,珠子断了,散了一地。
她捡起来,重新穿。
为什么向稚芸能一次次得手?因为有人替她善后。谁替她善后?
秦氏。秦氏是她的伯母,护着她,不奇怪。可秦氏护得住她偷信?护得住她下毒?护不住。秦氏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那还有谁?
乌以灵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什么。她看着那些枝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秦氏的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能把手伸进刑部大牢,能安排狱卒下毒,能调动内务府的人去抓任景和。那个人不是向稚芸,不是秦氏,甚至不是王郎中。那个人在宫里。
皇后的手伸不到刑部大牢。刑部是圣上的地盘。所以那个人是圣上。
不,不对。
圣上要杀任景和,不需要这么麻烦,一道旨意就够了。可圣上没有下旨,而是让人抓了他,关在暗牢里,审了又审。这说明圣上在犹豫。杀还是不杀,放还是不放。
犹豫,就有缝隙。
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这次她写了,不是信,是名单。向稚芸、秦氏、王郎中、崔德茂、周正清、柳氏、任荣与、任景舟……
她把名字一个一个列在纸上,每个名字后面留一片空白。在空白处写下每个人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可能的动机。
向稚芸:嫉妒,想取而代之。背后有人指使,秦氏。
秦氏:护侄女,但护不住那么远。背后还有人。
王郎中:陷害父亲,劫存根,杀证人。为自保,背后有皇后。
崔德茂:抓任景和,奉圣命。但圣命从何来?有人递话。
周正清:看似帮忙,实则两头下注。告诉任景和有人盯着,又告诉崔德茂任景和在哪。是谁的人?
柳氏:截信,抓三舅,烧状子。为护任家,可她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
任荣与:户部侍郎,降职罚俸,自身难保。他知道王郎中的事吗?知道多少?
任景舟:答应和离,又反悔。他说会帮父亲,帮了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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