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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
这回出来的不是小沙弥,是一个中年和尚,穿着灰色僧袍,披着深褐色的袈裟,面相温和,眉宇间却有一股精明气。
“贫僧是宝相寺的知客,法号慧明。”他双手合十,“任家的人?不知是哪一房?”
乌以灵心里了然。宝相寺是皇家敕建,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这副落魄样子贸然上门,人家自然要问个清楚。
“抚远将军是我小叔父,户部任侍郎是我公公。”
她把任家最大的两块招牌搬出来,不卑不亢,“若慧明师父不信,可让人去侯府传话,自有人来认领。”
慧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收住。
他看了看乌以灵身后背着孙况的小赵,又看了看倚在墙边脸色苍白的任平江,双手合十道:“施主言重了。既是任家的人,贫僧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后院有几间空置的厢房,几位施主若不嫌弃,便在寺中歇息几日,待道路通了再走。”
乌以灵谢过,带着人进了寺。
宝相寺的格局比寻常寺庙大得多。过了山门是前院,左右两排厢房,中间一条青石路直通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后面是藏经阁,再往后是僧房和客院。他们被安排在靠东边的一个小院,三间厢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厢房虽然空着,可收拾得干净。被褥是新换的,桌上还摆着一壶热茶、几碟素点心。乌以灵让似云伺候孙况躺下,又让小赵去找慧明要些伤药和热水。任平江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头顶的枝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六郎,你先进屋歇着,你的脸色太难看了。”乌以灵走过去。
任平江没有动,只是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嫂嫂,这寺里不太对。”
乌以灵心头一紧:“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任平江的眉头拧着,“太安静了。”
乌以灵这才注意到,这寺里确实安静得过分。
不是说没有声音,钟声、木鱼声、诵经声都有,可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到这里就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而且他们在寺里走了这么一段路,除了慧明和那个小沙弥,竟没见到一个僧人。
“也许是中午,都在午休。”她试着找了一个解释。
任平江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嫂嫂,今晚把门闩好。”
乌以灵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
午后,
小赵找来了伤药和热水。孙况的腿被重新包扎过,血已经不流了,可还在发烧。似云拧了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又喂了他几口热水,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乌以灵坐在厢房里,把从庙里带出来的干粮分了分,又喝了几口热茶,人总算缓过来了一些。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慧明让人送来的,素白的棉布袍子,宽宽大大的,穿在她身上像套了个麻袋。脚上的伤口也处理了,抹了药膏,缠了纱布,塞进一双布鞋里。
正准备歇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人的,混在一起,有高有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股子急切的劲儿隔着院子都能感觉到。
乌以灵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几个和尚匆匆走过,一个个面色凝重,脚步飞快,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走在最后面的是慧明,他没有了方才的从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铁青。
乌以灵叫住他:“慧明师父,出什么事了?”
慧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慧明师父若不方便说,我不过问就是。”乌以灵见他为难,给了个台阶。
慧明却忽然改了主意,压低声音说:“施主,后院出了桩……案子。有位住在寺里的香客,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