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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楼回来,乌以灵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地,是棉花。
酒劲上头,脑子昏沉沉的,可心却是清醒的——清醒得像被刀刮过的骨头,疼得明明白白。
戚三娘本来要送她,她拒绝了。
三娘方才说了,京城待着没意思,过两日就要回南疆。她不想让三娘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留春半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如月迎上来,闻到酒味,眉头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递上一碗醒酒汤。
“主子,喝了吧。”
乌以灵接过碗,一口闷了。
汤是苦的,苦得她直皱眉。
“李妈妈呢?”
“睡了。主子吩咐过,不用等她。”
乌以灵点点头,脱了斗篷,坐在榻上。
如月跪下来给她脱鞋,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她。
乌以灵低头看着如月的发顶,忽然问:“如月,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如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主子何出此言?”
“我连自己为什么进牢房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进去,稀里糊涂出来。别人把我当棋子,我连棋盘都没看清。”
如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主子,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奴婢知道,您从姑苏到京城,从任家到宫里,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没用的人,走不了这么远。”
乌以灵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苦涩。
“你倒是会安慰人。”
“奴婢说的是实话。”
乌以灵没再说话。她躺在榻上,如月给她盖好被子,吹了灯,退了出去。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水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是柳氏的意思——新妇的帐子,必须喜庆。
可她躺在这帐子底下,从没觉得喜庆过。
任景舟被禁足在清心斋,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
她乐得清静,可这清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吵闹更可怕。
她想起任百川说的话:“你不是因为犯了罪进去的,你是被当成了靶子。”
靶子。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出奇地平静。
德馨园那边,张医师说任百川已经能坐起来了,只是还不能下地。
柳氏每天派人去送补品,沈氏和秦氏也偶尔过去探望,可都被挡在了门外。
任百川不见客,连家里人都不见。
乌以灵没再去。
她知道,任百川这是在划清界限——他醒了,德馨园就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了。她一个孙辈儿媳,更不该往前凑。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任百川不见她,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日在德馨园,他问她:“疼吗?”她说:“活着比什么都强。”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打量。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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