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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以灵额头贴地,不敢抬头。地砖是早上刚刷的,湿寒透过衣料渗进膝盖,可她一动不敢动。
“起来回话。”
乌以灵站起身,垂手立在阶下。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御书房——两侧的朝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可她知道,那些人都在看她。
一个新进门的孙媳,被陛下单独召见,这事儿本身就够他们嚼半天舌根的。
“抚远将军的伤,现在如何了?”皇帝问,语气随意。
乌以灵斟酌着措辞。
说重了,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说轻了,显得不把将军的伤当回事。
她定了定神,声音平稳:“回陛下,张医师说,将军的伤情已经稳定,只是还需静养。至于何时能痊愈,张医师没说。”
“没说?”
皇帝皱了皱眉,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那敲击声不重,可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乌以灵感觉到两侧朝臣的目光变得更沉了,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臣妇愚钝,不敢妄加揣测。”乌以灵把头垂得更低,她哪知道?她又不是大夫。
皇帝沉默了片刻。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噼啪的声响。乌以灵的心跳得很快,可她面上不显分毫。她想起任平江提过的话——在宫里,最要紧的不是说什么,是别让别人看出你在想什么。
“朕听说,任家孙辈里,有人不能生。”皇帝忽然换了话题。
可这话落在任荣与耳朵里,不啻惊雷。
他从柱子后面探出头,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的同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乌以灵的心也紧了一下。
这流言,出殡前就在传了,她以为是向伯庸的手笔,可如今皇帝都知道了,说明这流言的传播速度和广度,远超她的想象。
虽然这皇帝有点莫名其妙,她依旧老实回答:“臣妇不知陛下从何处听来的。臣妇嫁入任家时日尚短,未曾听闻此事。”
“哦?”皇帝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任家孙辈里,哪个能担得起延续香火的重任?”
这话问得刁。
说谁都不对——说任景舟,皇帝若知道真相,就是欺君;说任平江,那是庶出,且体弱多病,说了也不像话;说自己,更是大不敬。
乌以灵跪下来,声音不卑不亢:“陛下,臣妇一介女流,不敢妄议任家宗嗣之事。陛下若问,臣妇只知,任家上下皆以国事为重,私事次之。”
皇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玩味。
他端详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倒是个会说话的。”
那笑容没有温度,阴森得很。乌以灵不敢接话,只伏在地上,等他的下文。
皇帝转向任荣与:“任侍郎,你来说。”
任荣与被点了名,浑身一颤。他从柱子后面挪出来,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的,扑通跪倒,额头贴着地面:“陛下,臣、臣……”
“你什么你?”
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手势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朕问你,你儿子到底能不能生?”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连旁边站着的太监都低下了头。
乌以灵跪在一旁,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可她不敢动,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任荣与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抖,像风中的枯叶:“回陛下,臣……臣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