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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看着那条截断线。炭条画的线笔直而均匀，末端被刻意描得整齐，像是凌霜也在试图强调那个“截断“的形态本身。她忽然想通了什么，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第一天到第四天是四条边界，围绕台地中心围合出一个完整的空间。“她慢慢地说，“第五天可能是这个空间内部的第一个结构标记，正西方向，截断在边界线上……是一个锚点。“
凌霜转过来看着她。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种忽然亮起来的光照得分明。
“如果是锚点的话，接下来几天可能会陆续出现更多内部标记，分布在不同的方向上。等所有的内部标记全部出现之后，我们就能知道那个空间内部除了脉动的核心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结构存在。“
她说着把手指从胸口移开，指向地图上台地中心的位置：“我昨天进入那个空间的时候感知到的不止是空腔和脉动核心，在空腔的内壁上还有别的结构——凸起，凹陷，通道状的延伸，数量很多，分布规律不明，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些结构可能对应着更多尚未观测到的暗纹模式。“
凌霜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薄薄的旧册子翻开。那本册子的纸张比卷宗更旧，边缘已经脆化发黄，翻页的时候能听见纸张细微的断裂声。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把那页朝叶澜的方向转过来。
那页纸上画着一幅草图。草图的线条简单而粗粝，像是用尖硬的炭条快速画成的——一个圆形空腔的剖面，内壁上画着许多小圆圈和小短线的标记，分布在空腔内壁的不同高度和角度上，看起来毫无规律但每一个标记旁边都用旧体字标注了数字编号和极短的注释。圆形空腔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实心的圆点，圆点周围画了一圈放射状的短射线，像是从中心向外散射的能量标记。
“这是勘测队长留下的另一份记录，“凌霜说，“我之前一直没把这份草图和暗纹观测联系起来，因为图上没有任何方位标注和比例尺。但如果你说的内壁结构对应着未来几天可能出现的暗纹模式……那么这个草图就是一扇提前打开的门，我们可以用它的标记分布来预判接下来几天在河面上可能看到什么样的暗纹。“
叶澜盯着那幅草图看了很久。空腔内壁上的小圆圈和小短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不同的高度上，最密集的区域集中在空腔的上半部靠近穹顶的位置，下半部相对稀疏。中心点的放射状射线有四条最粗的、颜色最深的，分别指向草图的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和暗纹的四条边界方向恰好一致。
她的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沿着那四条最粗的射线画了一圈，指尖在掠过草图右上角的时候停顿了。那里有一个小圆圈加两条短线的组合标记，旁边用旧体字写了三个她看不懂的字，但字下面的空白处用铅笔补了一个很小的箭头，箭头旁边凌霜的字迹写了一个词：“第六天“。
“你昨晚推演的？“她问。
凌霜点了点头：“根据前五天的暗纹发展趋势和这份草图上标号最密集的区域位置，我推算了第六天可能观测到的暗纹模式——三组结构标记同时出现，分布在上穹顶区域的不同角度上。如果今晚的观测结果和我推演的吻合，那么这个空间的内部结构就可以被初步定位了。“
他说完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转身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叶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老槐树，晨光把树冠的轮廓镀上一层明亮的金绿色，鸟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叫声清脆而短促。她感觉到体内的拱形裂隙在这日常的晨光里安静地开着，门缝里的光温和而明亮，和地底那颗“心脏“同步搏动的节奏平稳地传遍她的全身。
她知道今晚的河面上可能会看到什么。三组结构标记同时出现，分布在上穹顶区域的不同角度上——她在草图上看见的那些小圆圈和短线会在今晚的微光里以暗纹的形态浮现在水面上，她会坐在芦苇丛边缘的沙土路上，用炭条把它们一个一个地画下来。
她会把这些新的碎片拼进那张越来越完整的图里。五天前的第一次观测是一个开始，今天的深测是一个推进，今晚的第六天观测是通往更深处的一块垫脚石。而她体内的那道拱门会一直开着，门缝里的光会越来越亮，门后那个声音——那个呼唤——会在每一个深夜她沉入睡眠前的瞬间越来越清晰地叫出那两个字。
脉门。
她把手掌按在胸口上，感受着裂隙边缘金色光丝的温度。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手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把那层金色和体内裂隙的金色光丝叠在了一起，然后转身走向厅堂的桌边开始新一天的记录和准备。
傍晚的河岸观测如期进行。今晚的天色干净而通透，西天没有一丝云，从橙红到浅紫到深蓝的过渡分明如洗。泉眼方向的微光在日落之后准时升起，颜色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银蓝色调，冷而清澈，像融化了的月光被倒进了河水里。
暗纹出现的时刻比前几晚早了大约一次呼吸的长度。她在光面升到四分之一高度的瞬间就看到了那个推演中的形态——三组结构标记同时在光面上浮现出来，呈三角形分布在上穹顶区域的不同角度上。第一组是三条短弧线并列，弧口朝南，像三片被并列摆放的花瓣；第二组是一个小圆圈加一条折线，圆圈在左折线在右，像一盏被挂住的灯笼垂下了流苏；第三组是两条交叉线，交叉点的位置微微发亮，比其他部分亮了将近一倍。
她握紧炭条快速地在草纸上画下了这三组标记。画到第三组交叉线的时候她注意到交叉点的亮度和周围部分的亮度差和她前几晚观测到的任何暗纹都不一样——那种亮度差异更接近于灵能灯被调亮一档之后的光差，明确而刻意，像是一个被特别标出的位置被特意加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