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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的指控，仿佛要将谢蕴宁的罪名彻底钉死。
谢蕴宁却神色未变，只温声道：“此次贡锦虽非云锦，然其质地柔韧，光泽莹润，纹样精巧，同样价值不菲……”
丽妃高喝一声打断：“你以为说它价值不菲，就可以掩盖你欺瞒我们的罪行吗？谢蕴宁，你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说罢，她扭头对太后道：“太后娘娘，这谢蕴宁实在可恶，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妾身以为，应该叫宫正司将她捉拿起来，连同尚服局、尚功局等参与的人，全都做出处置。”
秦司衣的脸色骤然大变。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霍娇和谢蕴宁，但见霍娇和谢蕴宁还算冷静，她又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慌张。
倒是沈妙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一切太过顺利，加上谢蕴宁太平静了，好像早料到会发生这些事……
这让她反而心中有些不安。
思来想去，沈妙言忍不住上前半步，柔声劝道：“丽妃娘娘息怒，谢司记许是一时失察……”
但这会儿袁芷却没领略到沈妙言的用意，只以为要跟着沈妙言踩谢蕴宁，赶紧跟随其后附和。
“一时失察事小，欺瞒后宫、混淆贡品乃是重罪，是万万不能轻纵的。尚宫局统管后宫采办，如今闹出以苏锦充云锦的祸事，谢司记身为主事，难辞其咎！”
赵贵人见风向全然偏向自己二人，立马跟着道：“太后娘娘，妾身方才说，愿意承担眼拙认错的后果。如今看来，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并非无端生事。既是如此，也还请娘娘秉公处置，切莫让天家规制被人随意践踏。”
吴美人也壮起胆子连连磕头：“求太后娘娘做主！”
好几人同时上前，对着上方行礼：“求太后娘娘做主。”
殿内的喧哗声，在这异口同声中彻底归于平静。
灯火摇曳，暖气肆意在众人周身流淌，被围绕在殿中的霍娇和秦司衣却只觉得后背发寒。
秦司衣转过头，看了眼这些力求惩治她们的人。
有几个妃子，有一些女官，甚至还有个女官是她们尚服局的人，与她关系素来和睦。
可谁知到了这一日，对方竟是最盼着她不好的人。
秦司衣压下心中愤怒和失望，看向谢蕴宁：“大人……”
霍娇也扭头看了过来。
谢蕴宁朝她们点点头，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随后转向丽妃和众女官，眼眸带笑，语气平静道：“我何时说过，此次贡缎都是云锦了？诸位怎地要无端给我安上一个以次充好的罪名呢？”
这话倒是奇怪，丽妃瞪大眼怒道：“你方才分明自己也承认了，你说这次裁制宫装的布匹，并非江宁云锦。那此次进贡的‘风云纹缎’、‘缠枝莲纹缎’等云锦，又上哪儿去了？”
谢蕴宁微微勾了下唇：“丽妃娘娘，风云纹缎和缠枝莲纹缎，不光是云锦中有的品目，苏锦中也有。所以，此次贡缎本就是苏锦，今年库中就没有云锦。”
“胡说八道！”丽妃脑子都有些被绕晕了，但她咬死了谢蕴宁不放。
“宫装年年都是用云锦裁制，怎可能今年就是苏锦了？你不过是怕担罪责，所以在此胡言乱语而已。”
“方才臣递上去的簿子，丽妃娘娘没有细看吗？”谢蕴宁很是气定神闲，“娘娘可以再看一遍，再确认臣是不是胡说八道。”
岳兰贞闻言，将几本簿子又呈上前。
丽妃一时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到底是面子上撑不住，她拿起草草扫了一遍，然后又把簿子扔了回来。
“即便如此，你不提早告知，叫本宫误以为是云锦裁制，这也是你的不是。”
话虽是这么说，但丽妃的声音却低了些，语气也收敛几分。
谢蕴宁笑道：“此事，太后娘娘早已知晓，并曾召臣询问进度。臣奉命督办，所有流程、用料、记载，皆按规制，透明可查，绝无半分欺瞒。”
丽妃诧异地看向太后。
太后面色平静，微微颔首：“不错。此事哀家确实知晓。谢司记所奏，句句属实。”
有了太后作保，方才还指控谢蕴宁的人，脸色骤然大变。
沈妙言更是将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谢蕴宁早就知道，并且提前禀给太后了，只是还瞒着众人，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原来她一直在演戏，是在请君入瓮！
沈妙言脑子如被重击了下，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立刻站出来道：“原来布料没有问题，臣就说依谢司记这般细心谨慎的人，怎会犯如此荒谬的错误？只是裁制衣裳用的何种布料，应该提前叫娘娘们知道，省得闹出今日这些事端。”
霍娇实在忍不住了，阴阳怪气道：“我们尚功局裁制衣裳前，都会去各宫给主子们量体，自然也会禀报用什么样的布匹。沈司赞，你不知道，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霍昭仪立刻点头：“本宫是知道的。”至于具体是云锦还是苏锦，她当然不知道，但又不影响她给姐姐撑场面。
有了霍昭仪先开口，又有两三人表示自己先前知道。
落座在霍昭仪对面的杨婕妤想了想，看了眼面色难看的丽妃，忍住没说什么。
霍娇见状，讽刺沈妙言道：“今日之事本就奇怪，观往年旧例，也并非年年裁制宫装都用云锦。偏偏今年冬至宴，美人和贵人突然鉴赏娘娘们的宫装，还卯足了劲儿确定宫装必然是云锦。娘娘们关注也就罢了，你们尚仪局和尚寝局也要搅和进来。沈司赞，我怎么瞧着，你们是想故意装糊涂，让谢司记冠上罪名呢？”
被戳破心事，沈妙言一时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
时间耽搁够久了，谢蕴宁打断她的话：“沈司赞莫要着急，今日的事，自有太后娘娘做主。宴会马上开始，陛下也要过来了，一直闹下去也不成体统。”
谢蕴宁说完，抬头看向太后，恭恭敬敬行了礼。
太后也点了头：“还是谢司记识大体，知道事情轻重。今日之事，暂且搁置，待宴后再说罢！不过……”
她拉长语调，看了眼赵贵人和吴美人，这才笑眯眯地说：“哀家忘说了，哀家身上这套衣裳，也是用此次贡缎裁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