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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战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说话。
皇帝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宋侍妾，才十七岁。进宫不到三个月，怀了孩子。朕记得她那时候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朕的手说‘皇上，咱们有孩子了’。朕也高兴，朕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都封她为贵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个月后，孩子没了。她也没了。太医说是体虚，保不住。朕竟然信了。”
慕容战站在后面，看着父皇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还有赵贵妃。”皇帝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怀孕的时候，朕天天去她宫里，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散步。朕盼着她生个皇子，盼着那个孩子长得像她，漂漂亮亮的，聪明伶俐的。后来她小产了，大出血，一尸两命。太医说是小产后血崩。朕又信了。”
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朕信了太医，信了皇后，信了所有人。朕唯独没有去查一查，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死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朕不是明君。朕是被蒙在鼓里的昏君。”
慕容战跪了下来：“父皇息怒。父皇是被奸人所骗，不是父皇的错。”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起来。朕让你坐，你跪着干什么？”
慕容战站起来，坐回椅子上。皇帝也走回龙案后面坐下，
“朕不是乱杀无辜的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陆芸母女该死，但陆家的其他人，不该死。朕不能因为两个毒妇，就把陆家满门抄斩。朕不能让忠臣寒心。”
“父皇圣明。”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朕对陆家太仁慈了？”
慕容战摇头：“儿臣没有。儿臣觉得，父皇做得对。陆正清是忠臣，陆修文、陆修武、陆修明、陆修德都是清官。株连他们，是让忠臣寒心，让奸臣拍手称快。”
皇帝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慕容战，“买官一案，朕本来想派陆修文去查。”
慕容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朕想了想，还是算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陆家现在这个情况，派陆修文去查案，朝中那些大臣会怎么说？会说朕偏袒陆家，会说陆家将功赎罪？会说出各种难听的话。朕不能让陆家背这个锅。”
他顿了顿，又说：“陆修文是个好官，清廉，能干，朕信得过他。
慕容战点头：“儿臣明白。父皇思虑周全。”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满意。这个儿子，比以前沉稳多了。以前那个毛躁的、动不动就顶嘴的慕容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沉稳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的王爷。
“行了，你下去吧。”皇帝摆了摆手，“那四十三人的事，尽快查清，越快越好。”
慕容战站起来，抱拳：“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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