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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 章 驾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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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力发作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他放下茶盏的瞬间,胸口便涌上一阵尖锐的灼痛,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脏的位置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疼痛含在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感觉到一切都在迅速地远去。疼痛、烛火的暖光、窗外月光的清辉、远处隐约的虫鸣——所有的感知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层一层地退去了。

最后残留在他意识里的是一个画面——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在雍亲王府的院子里,他阿玛弯下腰把他抱起来,他搂着阿玛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见他身上带着檀香和秋草的气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说:"阿玛,弘历想一直跟阿玛在一起。"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院门外的苏培盛那一夜没有合眼。他站在廊下,每隔半个时辰便竖起耳朵听一听院内的动静。乐善堂里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没有走动声,没有翻书声,甚至连烛火熄灭的动静都没有。到了后半夜,他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推了一下院门。门是从里面闩着的,纹丝不动。

他又退了回去,在廊下继续等。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太子过来了。他大约是醒来之后听说了皇上昨夜独自留宿乐善堂、连苏培盛都没有在身边伺候的事,便披了外衣直接赶了过来。

"苏公公,皇阿玛还在里面?"

苏培盛跪下来:"回太子殿下,皇上昨日傍晚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奴才一直在外头守着,里面没有传过任何动静。"

太子站在院门前,犹豫了一瞬,然后抬手拍门,力度不重,但声音在晨光里传得很远:"皇阿玛?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里面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回头看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太子一咬牙,抬脚猛地踹开了那扇门。门闩在撞击下断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快步冲进院子,推开正屋的门——晨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涌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光。沈清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搁在扶手上,眼睛闭着,面容平静得像一尊被雕琢了许久终于完工的玉像。

太子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眼来,开口说一句"你来了"。可他没有动。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常年的沉静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眉眼依然清隽温润,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终于做完的梦。

太子慢慢走过去,走到近前时看见案角放着那只紫檀木匣,匣子底下压着一封折好的信,封面上是沈清宴的字迹,写着"吾儿亲启"四个字。他伸手拿起那封信,展开来读了,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跪下来,在沈清宴的膝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时,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哭声。他站起身来,把遗书折好放进袖中,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开口,声音是哑的,却一字一字地清晰平稳:"传朕的旨意,先皇驾崩了。"

十月,乾隆帝驾崩于乐善堂。举国戴孝,万民同悲。灵堂设在乾清宫,白幔低垂,香烟缭绕。太子的登基大典定在来年开春,在此之前他以储君身份监国,替先帝把那最后几道尚未批示的折子批完了。

国史馆那位姓陈的编修已经年过七旬,他在整理乾隆朝史料时,翻到先帝生前暗中令人送来的那本册子。翻了几页,便搁下笔,在案前坐了很久,然后提笔在奏疏的末尾添了一行批注:"先帝改雍正朝旧案凡四十七桩,皆因公垫银之冤,无一己私。其为人子之孝,为帝者之明,足垂后世。"

那行批注后来被收录进了《清实录》,字迹工整端正,像一枚被时光打磨过的印章,端正地盖在乾隆朝那一卷的尾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