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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第一,孙连城这个人,从履历上看是能干事的人,从纪委的记录看是干净的人,从办公室的纸杯看是在干活的人,而且不贪不占,账目干净,纪委查了多次查无实据。
第二,信访大厅的事情他打过报告,上面批了暂缓,责任不全在他。
第三,组织还欠他垫的钱。
第四,他是被当成典型办了,但没有任何一条硬伤能坐实他的问题。
他唯一的问题就是被人晾在那里晾了二十年,晾到最后看开了不想干了。
但一个在少年宫待着每天擦望远镜的人,和一个每天在办公室接待十几拨群众的人,能是同一个人吗?
沈砚忽然觉得,孙连城的“看开”,可能不是真的不想干,是他发现自己怎么干都出不了结果之后的一种自我保护。
他不再承诺了,因为他知道承诺了也兑现不了,但他还是见人,还是听人说话,只是不答应任何事了,一个好人被磨成了边缘人。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想了一会儿。
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开车往城西去了。少年宫在城西,沈砚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楼顶那个圆顶的观测台亮着灯。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孙连城正站在观测台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在擦望远镜的镜筒,看到沈砚出现在楼梯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省长?”孙连城认出了他,“您怎么来了?”
沈砚走上去,站在观测台门口,没有进门。
“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那台望远镜,“听说你在少年宫待了一段时间了,怎么样?”孙连城把绒布放在桌上:“挺好的。孩子们来了就给他们讲讲星星,不来就自己调调设备。”
沈砚靠在门框上,没有急着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孙连城,你在光明区当了二十年区长,三十三岁就上了那个位置,那个年纪能当区长的人不多,说明你当年是能干事的。
后来二十年没动过,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孙连城的手停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来,看着沈砚:“沈省长,您今天来,是替谁问的?”
“替我自己问的。”沈砚说,“我调了你的履历,看了纪委的记录,让人去光明区政府打听了一圈。
有人说你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每天都是纸杯,说明你天天在见人。
一个懒政的人不会每天见十几拨群众,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被贴上懒政这张标签的?”
孙连城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沈省长,您想知道那二十年是怎么回事,我就跟您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