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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笑了。孙教授这个人，水平一般，但人好，肯夸人。王猛最吃这一套，一夸就来劲。
“多亏你的资料，我现在能跟上进度了。你寄的那些讲义摘要，比教授讲的还清楚。我每天先看你的摘要，再去听课，听完课回来再看一遍。三遍下来，基本上都懂了。承宗哥更狠，他看四遍。第一遍粗看，第二遍细看，第三遍做笔记，第四遍背重点。他说这叫‘四遍法’，是你教他的。”
刘泓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不记得是“四遍法”了。刘承宗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连学习方法都要总结成一套体系。
信的后面，王猛写了一大段关于“重点班”的事。校长亲自授课，讲得比普通班深一些，但还是不如刘泓的资料。食堂的饭还是那么难吃，但校长特许重点班的学生可以晚半个时辰熄灯，多出来的时间用来复习。王猛说这半个时辰是他一天里最宝贵的时间，安静，没人吵，能静下心来看书。
信的末尾，王猛写了一段话，字迹特别重：“泓哥，第五名了。下次月考，我要进前三。承宗哥说他要考第一。看谁先做到。”
刘泓把信放下，拿起刘承宗的信。刘承宗的信用纸比王猛的薄，字迹工工整整，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刻石头。
“泓弟，县学月考，我考了第三名。策论丢分了，题目是‘论边防’，我对边防还是不熟。你寄的陈默的边防资料，我看了两遍，但还没完全消化。下个月一定看完。”
刘泓点点头。刘承宗知道自己哪里不行，这是好事。怕的是不知道，知道了就能补。
“重点班的课比普通班难一些，但还能跟上。校长讲得不错，就是太慢了。我更喜欢看你的资料，快，直接，不绕弯子。王猛说你寄的新资料里有辩论赛的辩词，我还没看到，可能是下一批。下次寄的时候，多寄几份辩词。我们县学也有辩论赛，虽然不如府学的正式，但练练没坏处。”
信的最后，刘承宗写了一句：“下次月考，我考第一。”
刘泓把两封信收好，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先写给王猛：“第五名不错。下次进前三，我看好你。但你得注意身体，别熬夜太晚。半个时辰够了，别多熬。”再写给刘承宗：“边防的资料我让陈默再整理一份，下个月寄给你。辩论赛的辩词这次就寄，你看看，对逻辑思维有帮助。你说下次月考考第一，我信。但你得把策论练好，边防的题多写几遍，写完了寄给我改。”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又从抽屉里翻出辩论赛的辩词——柳文轩整理的那份，装订得整整齐齐。他在辩词的封面上写了几行字：“这是辩论赛的辩词，我和柳文轩一起整理的。你们看看，注意对方的论点是怎么被反驳的。不是背，是学思路。多读这些，对逻辑思维有帮助。”写完之后，他把辩词和信放在一起，用布包好。
周墨正好来送芝麻糖——他说要给王猛寄点吃的。看见那包东西，问：“又寄资料？”
“嗯。辩论赛的辩词。王猛他们有用。”
周墨把那包辩词拿起来翻了翻，说：“这个好！王猛肯定喜欢！他最爱看这种你来我往的东西。”他把辩词放回去，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包芝麻糖，塞进包裹里，“帮我一起寄了。我答应过王猛的，每个月寄一包。”
刘泓笑了：“你每个月都寄，他不长胖才怪。”
“胖了好！胖了有福气！”周墨理直气壮，“我娘说的！”
包裹寄出去之后，刘泓站在门房门口，看着那个麻袋发呆。门房老头问他：“又想朋友了？”刘泓笑了笑，没说话。他想的不只是朋友，是那些在县学旧宿舍里点着蜡烛看书的人。王猛，刘承宗。他们看着同一份辩词，学着同一个道理。人没在一起，但脑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丙班宿舍的时候，又听见周墨在读《三字经》。这次读得比上次更顺了，声音也更有底气。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他没读错，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宿舍，柳文轩正坐在桌前看书。看见刘泓进来，头都没抬：“信寄了？”
“寄了。”
柳文轩翻了一页书，忽然说：“你那两个朋友，县学月考一个第三一个第五？”
刘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的。”柳文轩的语气很平淡，“第三那个，策论不行？边防的题不会写？”
刘泓点头：“他底子薄，边防的东西接触得少。”
柳文轩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这是我整理的边防资料。比陈默的深一些，但更系统。你寄给他们。”
刘泓拿起那沓纸翻了翻。柳文轩的字迹工整漂亮，每页都有批注和标记。资料按朝代分，从汉朝到本朝，每个朝代的边防制度、屯田政策、战争案例，清清楚楚。最后还有一篇他自己写的范文，题目是“论边防之要”。
“这个……”刘泓抬起头，“你不是说不让别人知道你的东西吗？”
柳文轩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又不是给你看的。给你朋友看的。你不说是我写的就行了。”
刘泓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我写‘府学某生’。”
柳文轩的嘴角翘了一下，继续看书。
刘泓把柳文轩的资料和自己的信放在一起，又去门房寄了一次。门房老头看见他又来了，笑了：“你这一天跑几趟？”
“加急的。朋友等着用。”
老头摇摇头，把包裹收下了。
刘泓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包裹被扔进麻袋里。他想起王猛信里写的“下次月考进前三”，想起刘承宗信里写的“下次考第一”。他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他知道，在县城的那间旧宿舍里，王猛和刘承宗正点着蜡烛看书。他们不知道，又有一批资料在路上了。里面有陈默的边防资料，有柳文轩的范文，有辩论赛的辩词，还有周墨的芝麻糖。
这些东西，够他们看到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