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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头顿了顿,声音更低:“给你开的那些汤药,明面是补气血,实则是调理男科的方子。他每次趁你不注意,自己先喝大半。可……可那病伤的是根本,有些损,治不好。
当年我就跟他说过,能不绝后,全靠运气。他不信,还逼着我瞒你。”
“帮他瞒我?”李桂花忽然笑出声,笑声又尖又利,药柜上几只青瓷瓶跟着嗡嗡颤动,“你们俩一唱一和,把我当傻子耍了二十年!
我顶着‘不下蛋的母鸡’这骂名过了二十个年头,出门怕碰见熟人,低头走路;在家省下口粮给他熬药,自己啃粗面窝头,连件新褂子都没添过……结果呢?是他自己身子不中用,倒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我这一辈子,就是被你们这么活活毁掉的!”
她一把抄起那叠钱,劈脸朝老文头砸去。纸币四散飞开,有的沾在他马褂前襟,有的飘到脚边,像烧剩的纸灰。“这脏钱,我不要!”
她眼珠通红,血丝密布,往前跨一步,伸手攥住老文头马褂领口,硬生生把他从椅子上拽得往前栽,“你以为退点钱就完事了?不行!今儿你得给我写清楚,白纸黑字,认罪书!”
老文头浑身一激灵,老花镜“啪”地摔在地上,断成两截。他舌头打结:“认……认罪书?写……写啥?”
“写啥?”李桂花嗓音陡然拔高,字字像刀,“写你咋收了易中海的钱,咋跟他串通骗我!当年他找上门,说了什么话,你一句句记下来;怎么编排我‘难生养’,怎么开那些糊弄人的汤药,一字不落!
还有易中海……写他早年在八大胡同混,咋染上的花柳病,又咋怕露馅,硬把黑锅甩我身上!少一个字、漏一件事,我就掀了你这医馆门匾,拉你上派出所,再扯你到大街上,让全京城人都瞧瞧,你这大夫到底有多黑心!”
她手指死掐进老文头衣领,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里,眼里那股恨意烫得人不敢对视。“我要这认罪书,不是为我自己讨便宜,是让易中海看看,他耍了二十年的把戏,有多下作!
也让那些嚼过我舌根的人明白……我李桂花,没做过一件亏心事!”话音未落,她松手一推,老文头踉跄坐回椅子。她转身抓起八仙桌上的毛笔,“啪”一声杵进砚台,墨汁溅得满桌乌黑,“现在就写!纸拿来!写不全、写不真,你别想踏出这扇门!”
老文头望着她发红的眼眶、绷紧的下颌,知道这回她是真豁出去了。
他抖着手拉开抽屉,摸出一张泛黄宣纸铺平,又捡起碎镜片勉强架在鼻梁上,手抖得不成样,却不敢停,蘸了墨,歪歪扭扭写下“认罪书”三个字。墨迹在纸上洇开,像他心里压了二十年的污糟事,再也盖不住了。
李桂花立在一旁,眼睛盯紧笔尖,他每落一笔,她耳朵都竖着听,眼睛都盯着看,半点不敢松懈。窗缝漏进一缕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未干,可眉骨挺着,下巴绷着,二十年的憋屈与冤枉,就靠这张纸,撕开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