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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彧卿的眼镜，是他和世界的屏障。镜片很厚，厚得像酒瓶底。镜框是黑色的，很细，细到不仔细看看不见。他从小就戴着这副眼镜，不，换了很多副了。度数越来越深，镜片越来越厚。师父说：“你是看书看太多了。”他说：“不看不行。”师父叹了口气，没再劝。
他试过不戴眼镜。世界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人的脸是模糊的，书上的字是模糊的，远处的山是模糊的。他看不清，走路会撞到门框，吃饭会夹不到菜，看书会把脸贴到纸上。他离不开眼镜。眼镜是他的眼睛。
糖宝趴在他腿上，仰着头。“东方爸爸，你不戴眼镜看得清吗？”
东方彧卿摘下眼镜，世界瞬间模糊。远处的缘树变成了一团金色的雾，小溪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银带，花千骨变成了一个淡紫色的影子。他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笑，看不清她的眼睛。
“看不清。”他说。
糖宝把眼镜拿过来，自己戴上。眼镜太大了，滑到鼻尖上，她眯着眼睛看世界。“好晕！东方爸爸，你的眼镜度数好深！”
东方彧卿把眼镜拿回来，重新戴上。世界清晰了。缘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小溪的水波一圈一圈，花千骨的眼睛亮亮的。他看了一会儿。
“不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他说。
糖宝歪着头。“那妈妈在的时候呢？不戴眼镜，看得清妈妈吗？”
东方彧卿想了想。花千骨在的时候，他摘过眼镜。不是故意的，是眼镜坏了。她帮他修，修好了，戴上，头晕。她装反了镜片。他没说。不是因为怕她难过，是因为她修的时候，他看着她。她的脸很近，近到不戴眼镜也能看清。她的眼睛很亮，亮到不需要眼镜也能看到。她的笑很暖，暖到不需要眼镜也能感觉到。
“看得清。”他说。
糖宝瞪大眼睛。“不戴眼镜也看得清？”
东方彧卿看着远处。远处，花千骨在缘树下喝茶。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黑发披在肩上，嘴角挂着笑。他看了很久。“嗯。看得清。”
糖宝笑了。“因为妈妈是东方爸爸的眼睛。”
东方彧卿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和花千骨一模一样。他笑了。“嗯。她是我的眼睛。”
花千骨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东方彧卿旁边坐下。“在聊什么？”
“在聊眼镜。”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
花千骨看着他的眼镜。镜片很厚，镜框很细。她见过他摘眼镜的样子——眼睛很小，眼角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但他在笑，笑得温和。
“你的眼镜，多少度了？”她问。
东方彧卿想了想。“不记得了。很深。”
“能摘下来吗？”
东方彧卿摘下眼镜。世界模糊了。远处的缘树变成了一团金色的雾，小溪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银带，但花千骨的脸，他能看清。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她的脸在他心里，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看不清了？”花千骨问。
东方彧卿看着她。她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他看了很久。“看得清。你。”
花千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东方，你把眼镜戴上吧。别把眼睛看坏了。”
东方彧卿把眼镜戴上。世界清晰了。她的脸也清晰了。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角翘着。他笑了。“不会看坏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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