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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手里那张传真纸还在刺刺拉拉往外吐黑墨字。
“抚养权让渡协议?”
苏婉婉顺手把纸抓过来,眼神扫过上面那些发霉的打字机印痕。协议落款日期是1958年,底下赫然签着顾老和苏爷爷的名字,但细看两眼,那格式漏洞百出,连钢印都是后期拿萝卜章硬盖上去的伪劣品。
“啧,拿这破烂唬谁呢。”
苏婉婉刺啦一声将传真纸撕成碎片,随手扔进垃圾桶:“西郊七号仓库就是顾家当年留下的废弃点,放个八音盒无非是想搞人心态。沈淮,通知清查办,把那暗室封了,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拿这个做文章。”
“得咧!”沈淮拍拍脑门,提着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
张翠芬被公安硬生生押回了龙岩村老家,跟生产队那些犯过事的一起戴着手铐下地干活。陆霞在女子监狱里喜提三年加刑,于伟则判了八年重刑。
陆家这堆吸血的烂肉,算是彻底被连根拔起,剔得连渣都不剩。
几天后,“华夏军民融合服装与机械设计工作室”在东郊四合院前院正式挂牌。
重工业部和军区后勤部联名送来的花篮从门口一路摆到了前厅。苏婉婉换上一身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拿着图纸在工作台前指导几个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干事,眼角眉梢全是自信与利落。
没了极品的骚扰,连四合院空气里那股子阴馊味都散干净了。
到了夜里十一点。
主屋里的灯还亮着。苏婉婉靠在黄花梨木书案旁,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核对下一批特种缝纫机的机械承重数据。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陆霖川推门走了进来。
这大老粗今儿个显然是精心折腾过自个儿。一身洗得发白却熨得平平整整的军绿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头一颗,头发上还蘸了水,梳得顺顺当当。
他那两条长腿一瘸一拐走得极其小心,手里死死捧着个沉甸甸的铁皮布盒。
“媳妇……”
大老粗开门声轻得像怕惊飞了蚊子,站在书案前三步开外,粗壮的脖子僵得跟石头没两样。
苏婉婉放下铅笔,挑眉看他:“大半夜不睡觉,跑主屋来梦游?”
“没……没梦游。”
陆霖川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了滚。他把那铁皮布盒恭恭敬敬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得跟砖头没两样的信纸,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半个月用左手写的。”
大老粗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沙哑的破锣嗓子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一共三万一千四百字。《深刻思想检查与婚姻保证书》。以前是我混账,是我猪油蒙了心,任由家里那帮祸害伤害你跟安安。”
苏婉婉拿过那叠信纸。
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鸡爬字,有些地方因为左手用力过猛,甚至把纸面划穿了。可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从龙岩村两人的误会,到他这六年来的盲目与自以为是,全剖析得干干净净。
“这铁盒子里,”陆霖川又把铁盒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京城这套四合院的产权证、我在部队所有的立功存折、工资卡,还有我老家名下那两间瓦房的过户书。”
他单腿着地,腰杆挺得像一杆笔直的枪,两只布满茧子和划痕的大手死死攥着裤缝。
“婉婉,以前我没尽到当丈夫、当爹的责任。往后余生,我的枪保护国家,我的钱、房产和这条命,全归你跟安安。你想怎么抽我、骂我,我都受着,求你……给我个重新当家人的机会。”
苏婉婉看着桌上那叠沉甸甸的信纸和铁盒,没说话。
她手指抚过信纸边缘那些被汗水浸湿又干掉的痕迹,两世的悲欢离合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狗男人笨是笨了点,但真把一颗心剥光了晾在她面前时,够狠,也够纯粹。
“行了,东西我收下。”苏婉婉合上铁盒,语气淡淡的,“出去吧,我要睡……”
“轰隆——!”
话没说完,门外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
闷雷在云层深处轰然炸响,暴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如倾盆般砸在四合院的青瓦上!
“妈妈——!”
隔壁侧卧里突然传出安安尖锐而恐惧的哭喊声!
苏婉婉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往外冲。可陆霖川动作比她更快,大老粗连拐杖都顾不上拿,凭着一股子强撑的狠劲,瘸着腿几步就冲进了侧卧!
小家伙正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发紫,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到了,加上受了凉,突发高烧!
“安安发烫!三十九度往上!”
陆霖川摸着儿子的额头,眼眶瞬间红透。他二话不说,一把扯过床头的大雨衣把安安裹得严严实实,将孩子死死按在自个儿宽厚的胸膛前,顺手把安安的小头按进怀里。
“媳妇你留在屋里!我去医院!”
大老粗抓起拐杖,一头扎进了漫天的暴雨倾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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