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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在耳膜深处炸开的刹那,苏婉婉一瞬间觉得自个儿浑身的血液都给冻住了。
【检测到一号活体标本骨髓共振,W2026清算程序第二阶段,开启。】
没有意料之中的冲天火光,也没有把顾家老宅生生撕碎的血肉横飞。那股子原本从西城研究所方向反向憋出来、快要把夜空燎成亮银色的爆炸流光,在倒计时归零的这半个微秒里,竟然诡异地往回猛地一缩。
就像是一头在荒原上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生生勒住了脖子。
“嗡——!”
一阵高频的低鸣声震得中院的青石板“扑簌簌”直打颤。
苏婉婉死死攥着那把生铁开山铲的铲柄,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她低头看去,只见被大老粗一铲子砸碎的液晶屏碎片底下,那些亮银色的流光并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有灵性一样,顺着黑色的铁匣子边缘,在顾家天井那一圈密密麻麻的排水沟里,勾勒出了一条条笔直、工整、带着现代电路板质感的银色脉络。
“媳妇……我,我好像动不了了。”
陆霖川两只膝盖重重地砸在泥汤子里。大老粗原本焦黑的皮肉这会儿在银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半透明感。他手腕上刚刚被苏婉婉一针扎进去的主动脉处,那些带有亮银色微量元素的脓血,竟然开始顺着银色的脉络,反向被那黑色铁匣子给吸了进去。
可这汉子硬是没松开右手那柄生铁铲。
他那张全是黄泥汤子和血痂的官脸上,额角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依旧死死护在苏婉婉和地底那个大铁疙瘩的中间。
苏婉婉没去扶他。
两世为人,她那颗习惯了在最恶劣环境下算计筹码的高智商脑子,这会儿正在疯狂地自我怀疑。
【苏建国】。
那三个用二十一世纪现代圆珠笔留下来的挺拔字迹,这会儿像是一把烧红了的烙铁,把她两辈子以来的仇恨和坚持,烫得千疮百孔。
合着她不是来给苏家满门抄斩沉冤昭雪的。
她那个十六年前就该死在西北大窑洞里的亲爹,不仅没死,反而在这2026年的军工局里,给她和陆霖川准备了一口最大的活人祭炉棺材。
“处长!顶不住了!西城所的电磁脉冲把咱们特支办的无线电全给烧了!”
胡同大门口,铁栅栏外头那些盘核桃的中年干事这会儿也顾不上抓顾老了。小孙那一脚踩在八月臭水沟子里的黏腻嗓子,这会儿被气浪掀得都带了哭腔,伴随着吉普车发动机老牛倒气一样的轰鸣,在外面拼了命地砸着焊死的钢筋:
“清盘文件废了!西路三号清查室……三号清查室今儿个清晨被内务府的大红戳子直接给给封了!上头说……说顾氏在海外的耐火砖账目,是苏建国苏老爷子当年亲自签的字!”
听到这句话,躺在廊柱底下已经开始往外反黑血沫子的顾老,身子突然跟遭了雷劈似的狠狠抽搐了一下。
“呵呵……哈哈……苏建国……你个老疯子……瞒了老子整整十六年……”
老头子瞪着那一双长满了白翳的眼珠子,两只鸡爪子一样的手在虚空中乱抓,最后“啪嗒”一声死死抠在了那根掉在台阶上的特种钛合金文明棍上。
顾老那张干尸一样的老脸上,这会儿写满了输红了眼的凄凉。他死死盯着苏婉婉,嘴里的黑血一多半都飙在了挺括的精纺中山装上:“苏顾问……你以为你赢了?你爹……你爹在南洋的远洋商船上试了十六年……他要的……不是这炉特种钢……他要的是……是2026年的一号活体标本活化石!”
老头子的话音未落,他手里那根文明棍顶端被砸裂的液晶屏,突然冒出一股子极浓的、带着薄荷和现代医用酒精刺鼻味的绿色烟雾。
那味道很古怪,不像是八十年代工业区的硫磺味,倒像是二战时期老式军医院里用来处理重金属中毒的特效解毒剂。
苏婉婉心里那个习惯了精密计算的模型冷不丁跑偏了一下。
顾老说她爹在南洋的商船上试了十六年?
那陈淮安算个屁的南洋大班?合着陈淮安带回西北的那两箱绿色催化剂干粉,根本不是海外顾氏的技术,而是苏建国在南洋用商船当幌子,给自个儿闺女和陆霖川定向投喂的引信。
啧,这盘棋下的,真他妈绝户。
“沈淮!把车给老娘倒进来!撞开铁栅栏!”
苏婉婉反手从帆布包里扯出那本被撕了一大半的牛皮纸【牺牲档】。她长指甲在露出来的亮银色液晶软片上狠狠一抠,把那支钛合金注射泵反向一拧,直接将大老粗腕子上的针头连根拔了出来。
血水噗嗤一下飙在了不锈钢的液压槽里,泛着一层亮银色的微光。
“陆霖川,死不了就给老娘爬上车!”
苏婉婉一脚踹开倒在旁边的那个盘核桃的便衣,黑皮鞋在青石板上砸出一记极沉的闷响。她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在西城研究所方向映过来的绿烟底下,冷得没有半点儿活人的热气:
“这京城老宅咱们不待了。既然苏建国在西北一厂留了灶火台,在西城留了引信,那老娘今晚就带你去砸了他在京城总医院的第三只手!”
大老粗用牙帮子咬破了下嘴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右手死死攥着那柄长柄生铁开山铲。他那条废了的残腿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暗紫色血沟,可听见苏婉婉叫他,这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老山前线带下来的疯狗狠劲,愣是用右肩膀扛着生铁铲,一步一步朝胡同口挪过去。
“媳妇……我……我当清道夫……陆家欠你的……老子今晚……一定给你清干净……”
“少在这儿拽苦肉计,留着你的骨头等到了医院再烧!”
苏婉婉大步流星地停在吉普车旁边。
大门口,212吉普车“轰”的一声把两层楼高的铁栅栏撞得外翻了出去,钢筋摩擦在水泥墙上火星四溅。沈淮一边抹着满脸的黑灰和毛汗,一边拉开车门,带着哭腔吼:“苏老师!安安在后面快被烟熏晕了!咱们特支办的卡车被内务府的黑制服给扣在西城桥头了!”
苏婉婉一屁股扎进副驾驶。
她反手捏着包里那两张用红红戳子印着的清查办特批红头文件,长指甲直接把纸边掐成了一团碎渣。
“不用管桥头。沈淮,去总医院特护病房。叶明华的尸体这会儿估计还没凉透,内务府西路要清盘顾氏,那叶老头留下的最后一间地底暗室,里面藏着的‘第二重暗格’密码,绝对还在总医院的登记底档里。”
吉普车喷出一股子浓烈的劣质汽油味,一个猛子扎进了去往西城的漫天绿色浓烟里。
窗外,京城的夜空已经彻底被研究所暴走后的亮银色流光扯成了碎片。泥土和陈年红砖的硝烟味一把一把地往人嘴里揉。苏婉婉低头摸着大衣兜里那枚碎了表盘的铜壳怀表,指尖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摸着。
没人瞧见,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头一次闪过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惊悚感。
叶明华留下的那行字变了,苏建国的局布了十六年。
可最让她后背冒白毛汗的是,就在刚才吉普车撞开铁栅栏的一瞬间,她帆布包里那半张一直没当回事、只用来逻辑对位的【顾老残页】。
上面的简体简体字编码,在没有任何光源照射的情况下,竟然……“啪嗒”一声,亮起了一行和十七号暗室里一模一样的绿色荧光——【W2026-System-Read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