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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最后一块骨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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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一层的特种太平间在停电的刹那,瞬间被冷冻舱缝隙里溢出来的幽绿色荧光死死填满。

那流光太扎眼,把苏婉婉和陆霖川的半边侧脸映得像是在一厂一号炉里过了火的生铁。

“苏老师,上面……上面的电梯井有动静!”

沈淮整个人瘫在运尸车的死角底下,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几块砸碎的汉白玉烟嘴玉片。他眼镜片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那张被西北风沙和冷汗冲得稀烂的白脸,这会儿白得跟躺在冷冻舱里的叶老头没两样。

“咔哒,咔哒。”

皮鞋踩在铁质消防梯上的沉闷声响,隔着厚厚的人造革大门,像是一道催命的鼓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内务府四处的黑制服已经把唯一的安全通道封死了。

“陆霖川,死到门后头去。今晚要是漏进来一个长耳朵的,老娘明天就带安安回西北,把一厂的二号炉子也给你砸了。”苏婉婉连头都没回。她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领口已经被冷冻舱外排的氟利昂冷气激出了一层惨白的水霜。

大老粗听到“二号炉子”四个字,那双因为高烧和重度感染而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他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左手猛地一探,一把扯开自个儿右大腿上那层已经黏在烂肉上的黑硬血壳,露出了里面一截被榆树枝钢钉挤得变了形的惨白大腿骨。

“媳妇……老子……老子给苏家当一辈子清道夫!”

他爆吼了一声,嗓子里带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沫子。那两百斤的壮实身躯在水泥地上生生拖出一道刺眼的暗紫色血痕,整个人跟一堵要塌的城墙似的,死死用宽阔的后背抵住了太平间那道两寸厚的防爆铁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瞬间在门板后面炸响,铁门正中央的强化钢丝网玻璃在巨大的动静下“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碎渣子跟下雨似的砸在陆霖川那张满是机油污垢的脸上,划出十几道白生生的肉线。

可这汉子硬是连动都没动一下。他右手那柄两斤半重的长柄生铁开山铲,死死卡在门把手和墙缝的死角里,任由外面的子弹把门板打得火星四溅,那条废了的残腿就这么固执地、死皮赖脸地在地上蹬着。

因为用力过猛,他那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再次崩裂,大股大股的血水顺着裤管流进水泥地的砖缝里。可这粗汉子像是没了痛觉似的,只是隔着漫天的碎玻璃渣子,拿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死死黏在苏婉婉的背影上。

他怕啊。十六年前陆家欠了苏家满门的命债,六年前他又混账听了内务府的调令,把这全京城最傲的一根反骨活活作践到了西北。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就算把他的骨头砸碎了当高炉的燃料,他也得死皮赖脸地把这女人和孩子留在他这具破烂身板后面。

苏婉婉大步流星地停在冷冻舱正前方。长指甲在特定编码上狠狠一抠,把那支从西北带回来的钛合金注射泵反向拧了三毫米。

泵口那两根细如麦秆的现代中空针头,在幽绿色的流光底下,发出“嗡——”的一声超高频声。她没有半分犹豫,两手一沉,两根针头带着两世积累的工业毒辣劲,一针死死扎进了叶明华尸体胸口处那片亮银色的液晶软片里!

“嘶——!”

一阵带毒的薄荷蒸汽从针缝里呲了出来。

苏婉婉无意识地用沾着血的左大拇指去掐自个儿小臂上那个刚结痂的旧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那颗习惯了精密计算的高智商脑子强行保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清明。

她在解析密码。在陆霖川体内的重金属微量元素完全退化、彻底变成一具“死铁”之前,她必须把苏建国十六年前留在叶老头胸口里的那串激活密钥给反向抽出来。

可听着身后那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得像是在用肉体撞击钢铁的闷响,苏婉婉一向冷静沉稳的指尖冷不丁颤了一下。

她内心那个习惯了绝对利益交换的罗盘,头一次在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太平间里跑了偏。她明明该恨他的。陆霖川这个满身机油味的大老粗,上一世毁了她,这一世又成了她亲爹局里的药引子,她本该冷眼看着他把这身硬骨头活活填进西城的死灶台里。

可看着他刚才护着安安爬了长长一街的血脚印,还有此时此刻把两百斤皮肉死死拍在钢丝玻璃门上的决绝……

啧,这狗男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愚忠。

“疯了……老苏家和老陆家都他妈疯了……”运尸车底下的沈淮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怀里搂着的安安这会儿反而不哭了,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隔着破中山装的衣领,死死盯着苏婉婉手臂上不断往下淌的红血。

“陆霖川,你他妈少给老子拽苦肉计!”苏婉婉盯着注射泵里一点点涨起来的亮银色活性液体,杏眼里全是烧红了的反骨,“顶不住也得给我顶!苏建国在南洋放了十六年的长线,今晚这桌满汉全席,他要的是咱们两家人的皮肉来当下酒菜,你甘心就这么当个憋了气的死灶台?”

门板后面,大老粗干裂的嘴唇翻着一层白皮。子弹的一发流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走了一大块棉袄的棉花和皮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听见自家媳妇的骂声,硬是歪着脖子,隔着满长廊的绿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也极其粗粝的傻笑:

“媳妇……老子皮实……顾家那帮畜生砸不烂我这块生铁,我爹当年造的孽,老子今晚拿这最后一块大腿骨,也得给你填平了。你……你别带着安安改姓,成不?”

“闭嘴!留着你的力气等活下来再给老娘写检查!”

苏婉婉狠狠啐了一口,眼眶却在冷冻舱散发出的极寒冷气里,诡异地有些发涩。她两生两世见惯了工业流水线上的精密和冷酷,也见惯了京城大院里那些长舌妇和内务府老狐狸的逢场作戏,可唯独陆霖川这句糙得掉渣的“别给安安改姓”,像是一颗长满了毛刺的生铁钉子,死死卡在了她那颗最理智的后槽牙缝里。

她不心疼他,她只是嫌他脏了自个儿回京城的路。

可那支钛合金注射泵里,那些混着大老粗倒流银血的活性液体,这会儿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流速,反向将冷冻舱内壁上的绿色脉络全部点亮。

整个地底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沈淮在运尸车底下冻得牙齿“咯咯”直响,连怀里安安的海军衫上都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水霜。

“咔嚓!”

就在这一微秒,钛合金注射泵顶端的液压拉杆“啪嗒”一声死死卡在了零点零一的刻度线上。冷冻舱底下的第二重合金钢板,伴随着陆霖川手腕上倒流的银光完全契合,发出一声沉重到让人绝望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连接着无数现代光纤导管、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活体活性提取槽”,在两人脚底下的水泥地里,一点、一点地缓缓升了起来。

那上面的现代液晶显示屏毫无征兆地亮起,以每秒一次的频率,跳动着一行冷冰冰的简体中文字幕:

【二号核心持有人(苏婉婉)基因对位成功。】

【一号燃料(陆霖川)剩余寿命倒计时:02:00:00。】

看着那两小时的倒计时,苏婉婉的手指彻底捏成了死拳,而防爆铁门外的消防梯方向,已经传来了大口径冲锋枪拉响保险的刺耳钢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