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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部长。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沉重的铁闸。
在这一刻,将教室里刚刚被陆霖川撕开的那一抹希望,重新压进了深渊。
苏婉婉握着安安的手,猛地收紧。
她记得这个声音。
上辈子,在那个雨夜,在陆家最后的分崩离析中,就是这个男人,带着那份冷冰冰的公文,彻底断了她所有的活路。
风沙还在走廊外头打着旋儿,可这间满是粉笔灰味的一年级教室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陆霖川就那么挺着脊梁骨站着。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背心被冷汗洇湿了大半,扎着针头的手由于用力过猛,回流的血已经把大半个细胶管染成了暗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瞧着,像是一条蛰伏在他皮肤上的赤练蛇。
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孙干事,这会儿正阴沉着脸,搬出“顾部长”这尊大佛,试图把这快要捅破的天给压下来。
刘老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块救命稻草。
她扶着讲台,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原本被陆霖川吓得涣散的眼神,这会儿又透出几分孤注一掷的癫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着苏婉婉,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陆连长!你就算立了再大的功,也不能在学校这种神圣的地方撒野!我是老师!我手里拿的是教鞭,教的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你带着兵,拎着吊瓶,当众羞辱一个为了教育事业奉献了十几年的老教员,你的师道尊严呢?你的纪律性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看你怎么跟全师的官兵交代!”
刘老师说得正气凛然。
那副模样,倒真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圣人。
围在教室门口看热闹的家属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年代,老师的地位虽然在变,但在很多老百姓眼里,那还是碰不得的文曲星。几个平日里跟刘老师交好的军嫂,这会儿也小声咕哝着,说陆连长这回确实是冲动了,为了个农村媳妇,怕是要把前程都搭进去。
“师道尊严?”
陆霖川突然笑了。
那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他猛地一转身,手里那个玻璃吊瓶重重地磕在讲台边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得刘老师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刘老师,你跟我谈尊严?”
陆霖川抬起那只还滴着血的手,手指如同一柄开了刃的钢刀,直直地指向刘老师的鼻尖。
“你把一个六岁的孩子,扔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旁边坐了一上午,你的尊严在哪儿?你眼睁睁看着几个大孩子抢走一个孩子的午饭,把饼子踩进泥里,还嘲笑他是没人要的乡巴佬,那时候你的教育在哪儿?你为人师表,却满心偏见,恨不得把一个刚进校门的孩子踩进土里,好成全你那点子阴暗的势利眼……你这样的老师,也配谈尊严?”
陆霖川的每一步逼近,都带着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压迫感。
他不仅是在看刘老师,更是在看那位面色阴沉的孙干事,看门外那些眼神闪烁的家属,看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透着陈腐与恶意的校园。
“老校长既然也来了,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透了!”
陆霖川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西北荒原上突然炸响的一道惊雷,震得教室天花板上的浮土都簌簌地往下掉。
“我媳妇苏婉婉,为什么要考那个劳什子补习班?为什么非要拿这个名额?”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部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他依然站得笔直,字字千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