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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日鬼抓起步枪,“哗啦”一声子弹上了膛。在星星的照耀下,至少有十几只野狼在他周边窜动。是李秋救了胡日鬼的命,因为这几条狼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胡日鬼,如果不是他大声呼叫“李秋”,群狼很有可能一起上前把胡日鬼撕成了碎片。
胡日鬼已经没有了半点睡意,他举着枪继续大声呼喊着:“李秋,李秋,我喜欢你……李秋,李秋你等着我……”反正这群野狼也听不懂人话,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不顾害羞地喊着一个女孩的名字,吓得野狼退出十米远。胡日鬼喊得嗓子眼都疼了,他伸手从布袋子里摸出一块酸奶疙瘩塞进嘴里,又一伸手,把买买提老人塞给他的叫“皮夹克”的英吉沙小刀摸出来。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把无垠的大漠照得麻麻点点。那狼群并没有走远,它们竖着耳朵听那人类发出一声声呼喊,这喊声只是给自己壮胆、虚张声势而已。当狼群判断出这个结果,头狼发出一声嚎叫,群狼一齐向前围过来。
胡日鬼见状,忙划亮了一根火柴,火苗瞬间燃亮了一团干枯的骆驼草。他把点燃的草团扔出去,火团滚动得像风火轮,他又点燃一团朝另一个方向扔出去,荒漠上一时间滚动着四堆火团久久不灭。
这滚动的火团吓退了群狼,头狼一时吓傻了眼,它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玩出火来,它可是领教过火的厉害。狼群个个两只前腿高高地立在那里,思考了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呼啸一声掉头朝大漠深处跑去。
狼群已跑得无影无踪,胡日鬼一头栽下去呼呼地睡起来。天麻麻亮的时候,胡日鬼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地上怎么也闪动着亮晶晶的星星。
一颗,两颗……胡日鬼当真认为地上落下来了星星,当他看清是那群狼又返回来了,他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这群狼是不会放过他了。他点燃了地上所有的干柴,火苗升起了一人多高。他背起了葡萄树苗,不管不顾地朝着远处天山下面进发。
这一次,群狼并没有被那团燃起的火苗吓住,它们排成队,紧紧地跟着胡日鬼往前去。天渐渐亮起来,东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红色。胡日鬼尽管往前直行。他盼着太阳出来,天大亮了,狼群就会散去。他背着葡萄树苗,一手提着枪,一手挥舞着那把亮晶晶的英吉沙小刀,嘴里不时吭吭着什么往前去。
太阳出来了,红艳艳的照得大漠一片暖色。胡日鬼斜眼朝后瞅了一下,看到在明晃晃的太阳下面群狼仍然排着整齐的队形,在体魄强壮的头狼带领下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小秋,小秋往前去,不回头……”胡日鬼把李秋改成了小秋,奇怪的是他竟然吼出了几十年后的《红高粱》电影插曲的声调。
太阳升起好高的时候,胡日鬼已是汗流浃背衣衫湿透。他伸手摸了一下背上的葡萄树枝,干巴巴的像干柴一般。这样下去葡萄树背回去也成了干柴。他想到玛河里用水浸一下,刚转身,头狼就察觉到了他的用意,呼啦啦群狼一齐朝玛河边上奔去,在玛河岸边,群狼摆成了一字队形。
这群聪明的狼,是不让他接近水源,想让这大漠上的干涸拖垮胡日鬼。但是狼总归是狼,脑子里一根筋,不懂战略战术。如果它们让出来一条路让胡日鬼下到十米深的河堤去取水,一起居高而下扑过去,胡日鬼再有利器也抵挡不住群狼。胡日鬼看到群狼护住河岸,咧着干裂的嘴唇笑了,他也是脑子里一根筋,对着群狼大叫一声:“李秋,李秋……”狼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大叫,耳朵都竖起来,有那胆小的身子还打了个哆嗦。
“狗娘养的,老子连豹子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些野狼!”胡日鬼总归是经历过一些战场,懂得一些战术,他见狼群挡到河边,斜眼看到不远处一堆高高的沙丘,他转身朝那堆沙丘奔去。狼们起初不明白胡日鬼的意图,当明白了胡日鬼的意图后,胡日鬼已经爬上了沙丘的制高点。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成扇面一起朝沙丘围过来。
胡日鬼在沙丘顶上卧倒,用捆葡萄的背包架起他的卡宾枪,把腰上的弹夹全取下来,他要在这里与这群狼决一死战。
群狼奋勇向前。头狼在爬上山丘一半的时候,它看到了胡日鬼双眼冒出的火光,它停顿一下,霎时听到“叭”的一声,头狼的头盖骨迸裂,一股血浆掺着脑浆汩汩地流下来,头狼大吼了一声,身体侧向一边,顺着沙丘斜坡,扬起一片沙尘滚了下去。
群狼见它们的头领倒地滚了下来,全都迟疑地停在那里。有几只老狼奔到头狼的身边,转了几圈,用嘴拱了拱头狼,确认头狼死去,尾巴全都夹到两条后腿中间,哀嚎着往后退去。
“叭、叭”又是两枪,胡日鬼枪法极准。两声枪响,两只狼又应声倒地。狼群见状,扬起四爪疯狂地朝大漠深处狂奔,有几只老狼飞快地跳下河岸,沿着河床边隐蔽逃跑。
玛纳斯河洪水滔滔,群狼如同这滔滔河水四处奔跑。胡日鬼提枪从沙丘上站起来,用胜利者的姿态俯瞰大漠,那种神态仿佛在说:“我才是这大漠的主人!”
胡日鬼走到玛纳斯河边上,河岸离河床有十几米深,岸壁陡峭不易下去,再看河床上已不见一只狼的踪影。
胡日鬼掉头走到沙丘下面,用脚踢了踢那只强壮的头狼的尸体。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拔出腰间那把锋利的“皮夹克”,直接把狼头割下来,然后刀锋沿着狼脖子以下雪白的肚皮划过去,不到十分钟把一张狼皮活活地剥下来。他爬上沙丘把那捆快干透了的葡萄树抱下来,解去包裹的麻袋,把葡萄树一棵一棵包到血糊糊、湿漉漉的狼皮里。一张狼皮包不严,他又剥了一张狼皮包上,用草绳扎紧,背到肩上,往部队驻扎的方向走去。
胡日鬼为自己的创意非常得意,嘴里嘟哝着:“狼葡萄,狼葡萄,将来结的葡萄肯定好吃……李秋,李秋,到时候你要来呀,来看看我们的狼葡萄……”
在夕阳快下山的时候,胡日鬼浑身尘土,血迹斑斑地站在了父亲的地窝子跟前。
如前所说,待到胡日鬼休息过后,父亲带他到水塘边看栽下去的葡萄树的时候,胡日鬼猛地抬头看到了几道黑影像闪电一样在他面前闪过,他大喊一声:“不好!”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腕。父亲抬头看到的一片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看到的不是几道黑影,而是黑压压地卧在那里的狼群。这群狼比追杀胡日鬼的那群狼规模大得多,足足有一百多只。
大漠上能一下子集合这么大规模的狼群也是实属罕见。一道耀眼的光闪过,只见一块铁饼似的金属物像飞碟一般从空中飞了过来。父亲随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叭叭叭”三枪连射,那块金属飞行物在空中打了一个圈,急速落了下来。父亲对落在地上的金属块非常眼熟,他认出那是第一次进山用过的铁盆子。铁盆子如今被那群狼咬成了筛子,然后踩成了铁饼子,常年被狼拖着在山间戈壁上奔跑,磨成一块锃亮耀眼的铁饼。
前面那只头狼被胡日鬼打死了。那四只一直跟随队伍、寻机报仇的狼家族主动和这狼群结盟,那只母狼成为了这个结盟的首领。父亲很快发现了那只母狼和它的孩子,它们也很快发现了父亲——这个与它们有着深仇的人。那只母狼在狼群中左冲右突,张牙舞爪,群狼跟随身后,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敢,发出“噢噢”的低吼,眼睛紧紧盯着父亲和他身边的胡日鬼,一步一步逼近。
三声枪响以后,正在开荒的战士们扔下锄头,捡起枪杆,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枪声就是命令,枪声就是敌情,这些常年养成习惯的军垦战士们好久没有听到这熟悉的枪声了,此时他们像听到冲锋号一般,在荒漠上卷起道道沙尘,蜂拥而上。
“团长,什么情况!”张一声的大嗓门震得大漠四周传来回声。
群狼在战士们冲过来的时候四散而逃。在群狼散去后,通讯排丁排长急匆匆跑到父亲面前报告:“报告团长,军区统战部给我们派来一个营,后天就到,并命令把一个营的地窝子挖好。”
“好!”父亲一拍屁股,裤子上的土扬起一片。“李营长!”他在人群中寻找工兵营李营长。
“到!”没想到李营长就在父亲的身后站着。
“江连长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回来。”
“你现在就带你两个连往前走到两公里的地方,那里有些沙包,就利用地形,挖出三十六个地窝子来,务必在明天下午完成!”
“是!”李营长集合起两个工兵连朝父亲指的方向奔去。
“张一声!”父亲又命令张一声带领所有的人拿着砍刀刺刀到玛河沿岸长杨树和柳树的地方砍伐树干树枝和红柳,去搭建地窝子顶。
父亲觉得自己使命光荣,在这浩瀚的大漠上只要有人就会创造出人间的奇迹,他仿佛看到一片片的绿洲,将在他们的双手下这里创造出来。
他转身回到地窝子,找出他在山里捡到的那块锋利的炮弹皮,跟着张一声他们往玛河走去。这群手里没有一把专业工具的战士们,用刺刀、砍刀、炮弹皮,“噼噼啪啪”地在玛纳斯河床上连砍带扒地将柳树枝杨树枝红柳枝砍下来。他们用背包绳、腰带等能用到的东西把砍下的树枝捆起来,送往工兵营挖新地窝子的地方。大捆的树枝压弯了战士们的腰,枝叶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就在父亲和张一声带着大家背着树枝往河岸上爬的时候,突然从两侧冲出狼群。
这突然冲出的狼群,让战士们猝不及防,父亲听到身后有一个战士大声喊叫,只见那头老狼带着三只狼崽扑到了他跟前,父亲忙把树枝捆从身上抡起来,张一声的腿已被那一只狼狠狠地咬了一口。
“狗日的!”张一声抽出一根粗壮的树棍就朝狼头上砸去,那狼机灵地跳到一边,树棍却结结实实地打到了父亲的脚上。父亲一声低吼,但他顾不得脚伤,也从背的树枝捆里抽出一根粗大的树枝飞快地挥舞着,朝那匹老狼打去。
父亲看到,在河床上有上百只狼围着战士们发起一阵阵的攻击,后面已经有两个战士被恶狼扑到,在地上翻滚着和狼赤手搏斗。
“杀!”张一声怒吼着,护着父亲,向狼群冲击,他的腿上浸出一片血迹,“团长,跟这群狗日的拼了!”
“快去救那两个战士!”父亲挥舞着棍子大喊,“全部拿棍子,杀!”
一百多名战士被近二百只恶狼围在玛纳斯河河床上,他们没有带枪,只有几把砍刀、刺刀和树枝,与这群穷凶极恶的狼展开了殊死拼杀。这是自古以来罕见的人狼肉搏,只有在这苍凉的大漠上,在这人迹罕至的玛纳斯河岸,才能发生这样壮观却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特殊战斗。
“往一起靠拢,围在一起!”父亲大喊着指挥。这时候他看清楚了滚在地上的那两个战士,一个是胡日鬼,一个是刘星,这时候他们已挣脱了恶狼的撕咬,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的军装已经被狼撕成了布条,刘星腿上流着血,胡日鬼两条胳膊上被血染红,两个人背靠背抡着棍子像风火轮一样,打得冲上来的狼一个个往后退。这两个平时闹矛盾的战士,此时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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