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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熟悉的胡同口,霜见和也依旧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扶我,指尖触到我手腕时,仍是习惯性地先攥住暖一暖,仿佛我是经不得半点风寒的瓷人。
巷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枝桠刺着淡蓝的天,他替我拂去肩头沾的细碎雪沫,语气温软:“回去先喝碗姜茶,我让厨娘炖了雪梨,润润喉。”
我依着他的力道往里走,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袖口,余光却扫过巷尾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许是他安排的人,也许是我刻意留给老徐的记号,这方寸天地,早已是无声的棋局,落子皆藏锋芒。
回到住处,厨娘端来姜茶,甜辣的暖意滚过喉咙,霜见和也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看我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动作看似闲散,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我知道,方才遇着特高课卫兵的瞬间,他定是后怕的,怕那声“课长”破了他织的梦,怕我窥见他温柔皮囊下的肃杀。
“在想什么?”我放下茶盏,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故意装出懵懂的模样,“方才那些卫兵,看着好严肃,你说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些?”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掌心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笑意浅淡,却掩去了眸底的波澜:“快了,有我在,定护着你安稳。”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指腹擦过我指节时,力道轻得像羽毛,可我分明触到他指根那一点极淡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我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蹭过他的衣领,松木与阳光的气息依旧清冽,那丝油墨与硝烟味却比在宅院时浓了几分,想来是方才与卫兵对视的瞬间,他敛得急,漏了痕迹。“和也,”我轻声呢喃,指尖绕着他的衣襟系带,“我们搬去安隅院吧,我想早点看见荷花开。”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了些:“再等三日,我把一切都安置妥帖,连你喜欢的藕荷色窗纱,都让人裁好了,定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三日,过得慢且静。霜见和也每日依旧早出晚归,出门时总替我留好点心,归来时必会带一样小玩意——或是一支雕着莲花的木簪,或是一盒甜糯的桂花糕,皆是依着我的喜好。
我闲时便坐在窗前翻看着闲书,看似慵懒得毫无心事,实则早已在心底盘算,搬去安隅院后,便借着绣荷的由头,与老徐传递情报,那方宅院靠近特高课,每一丝动静,都藏着关键的讯息。
他从不过问我闲来做什么,只偶尔坐在一旁陪我翻书,替我斟上一杯温茶,轻声说:“阿尹这般娴静,倒衬得这日子也安稳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缱绻,却从未想过,这看似娴静的模样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第三日傍晚,霜见和也归来时,眉眼间带着笑意,手里提着一个木盒,打开来,是一支藕荷色的玉簪,簪头雕着含苞的荷,水头温润,触手生凉。“安隅院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就搬,”他替我将玉簪簪在发间,指尖拂过耳畔的碎发,语气温柔得能化雪,“这支簪子,配你正好。”
铜镜里,玉簪映着鬓发,霜见和也的身影落在镜中,眉眼温柔,可我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笑意温婉,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这支玉簪,怕是他从特高课的库房里寻来的吧,这般成色的和田玉,岂是一个普通留学生能轻易拥有的。
可我依旧笑着道谢,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谢谢和也,我很喜欢。”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吻得温柔又缠绵,指尖轻轻抚着我的后背,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这个吻,带着他的珍视,他的惶恐,他的占有,却独独没有半分怀疑——他竟真的信了,信我是那朵被他护在掌心、不染尘埃的荷,殊不知,这朵荷,早已在淤泥里生了刺,只待时机,便要刺进他最柔软的地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马车停在巷口,几个佣人轻手轻脚地搬东西,皆是霜见和也安排的,手脚麻利,却无一人多言,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恭敬,看向霜见和也的目光,更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敬畏。我站在门口,看着佣人搬着一屉绣线与素锦,故意叮嘱:“小心些,这是我往后绣东西用的,别弄乱了。”
霜见和也走过来,揽住我的腰,替我裹紧了斗篷,将连帽拉到头顶,挡住清晨的寒风:“放心,他们都仔细着。往后在安隅院,阿尹便闲来绣绣荷,赏赏花,自在就好。”
他的目光扫过那屉绣线素锦,满是宠溺,终究是未曾多想,不知这看似寻常的绣具,日后会成为我与老徐传递情报的关键。
马车驶往安隅院,这一次,没有绕路,径直穿过两条街巷,那栋青灰色的特高课建筑,便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
院门紧闭,门口的卫兵依旧荷枪实弹,只是这一次,他们看到霜见和也时,只是微微颔首,连眼皮都未抬,显然是得了吩咐,装作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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