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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蓁正端着茶碗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杨蓁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皱着眉头,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点,“我打仗还行,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我连账本都看不利索,你让我去搞情报?那不是让猫去看大门吗?”
“你以为打仗是啥?就硬冲?”高尧康盯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情报不准,你往哪儿冲?敌人多少兵、从哪条路来、粮草能撑多久、主将什么性格、手下有没有能策反的——这些不知道,你打个屁的仗?”
杨蓁被噎住了,嘴张着,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你最近脾气真大。”
王彦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笑得贼兮兮的。
“笑什么?”高尧康的枪口立刻转向他,“你也跑不了。拱卫司的第一批人手,从你那边抽。要那种机灵的、能扛事的、嘴巴严的——别给我塞那些打仗不要命的莽夫,我要的是能混进金人地盘还能活着回来的那种人。有没有?”
王彦的笑僵在脸上,嘴角还翘着,但眼神已经死了。
“有……吧。”
“‘有吧’是什么意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有。”王彦斩钉截铁。
“还有你,宇文先生。”高尧康看向宇文虚,老头儿正在角落里跟小徒弟嘀咕什么,突然被点名,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到!”
“你们格物院得派几个人,专门盯着金人那边的技术进展。什么铁管子冒烟,到底是啥原理,威力多大,怎么克——这些你们得给我搞清楚。搞不清楚,我扣你俸禄。”
宇文虚腰杆一挺,脸上的表情像是赴刑场:“明白!搞不清楚我提头来见!”
“我不要你的头,我要金人的头。”高尧康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他再次扫过众人,声音沉了下去。
“最后一条。从今天起,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将领取消休假——王彦,你那婚假别想了,往后推。士卒取消轮换,探亲的统统召回来。武器、甲胄、弹药、粮草,全部按战时标准配备。各州府、关隘,加强警戒,日夜巡逻,发现异常立即上报——谁要是瞒报、迟报、漏报,军法从事,没得商量。”
他说“没得商量”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最重的一句话。
吴玠试探着开口:“侯爷,这是要……”
“不是我要打,是金人要打。”
高尧康转身,手指狠狠戳在舆图上,戳得纸都凹了进去。
“完颜昌被杀,主和派完蛋,兀术上位。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和尚原、仙人关、饶凤关,哪一仗他没来?哪一仗他赢过?但这个人有个特点,他输了不认,越输越打,越打越疯。而且他对咱们恨得牙痒痒——不是因为打仗,是因为他两次差点死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北到南,像一把刀。
“他掌了权,第一件事必然是废掉完颜昌签的和议,把河南抢回去。这不是我的猜测,这是必然。他要立威,他要证明自己比完颜昌强,他要让金国上下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打的人。”
一个年轻的将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哐当一声。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那咱们正好打啊!河南本来就是咱们的,他敢来,咱就敢揍!怕他个鸟!”
“打是要打,但不能瞎打。”
高尧康压了压手,让他坐下。那年轻人不情不愿地坐下了,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了。
“你们看,金人现在的兵力分布——”
高尧康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下,像在下棋。
“西线,完颜撒离喝带着几万人在凤翔,这个人是兀术的副手,打仗稳,但不出彩。而且他手下大多是原西夏降卒和汉军,战斗力不如兀术的正牌女真兵。”
“中线,兀术的主力在开封、洛阳一带,这是他最精锐的部队,跟咱们打了多少年,经验丰富,不好对付。”
“东线,还有粘罕旧部在山东,这帮人跟兀术不是一条心,但要是打起来,也不会闲着。”
他的手指停在中线,点了点。
“这三条线,哪条最薄弱?”
众人盯着舆图,一时没人说话。有人托着下巴,有人咬着手指,有人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西线。”高尧康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笃定得像在念答案,“撒离喝那个人,我刚才说了,打仗稳,但不出彩。他不会主动出击,不会冒险,不会搞什么奇袭——他只会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往前推。这种打法,最耗时间,也最好对付。”
他的手指从西线往东划,像是在拉一根弦。
“咱们要是跟兀术在中线硬碰,打赢了也得脱层皮。兀术手下那几万人,跟咱们打了七八年,你会的他都会,他不会的你也会——但人家不要命,你要不要?所以,不能硬碰。”
“那怎么办?”杨蓁问。
“围魏救赵。”高尧康的手指狠狠戳在西线上,“咱们从西线动手,打凤翔,打渭州,打秦州——打到撒离喝受不了,打到兀术不得不分兵来救。他一来,中线的压力就小了,岳飞和韩世忠那边就有机会了。”
“不止。”高尧康摇头,手指从西线跳到河南,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上划了一圈,“金人废掉伪齐之后,河南那一带还没稳住。刘豫的旧部、各地的义军、还有那些被金人压榨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这些人都是炸药桶,一点就着。咱们西线动手,牵扯住撒离喝,中线那边,岳飞他们就能腾出手来。岳飞那是什么人?你给他一个机会,他能把天给你捅个窟窿。”
他说着,手指在舆图上用力一点,戳得纸都破了。
“所以,接下来的仗,不在咱们这儿打,而在东边。咱们的任务,是把西线的金军钉死在这儿,不让他们往东边挪一兵一卒。与此同时,盯紧金人的动向,一旦他们真的废齐南侵,咱们就立刻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打哪儿?”杨蓁问。她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灯,整个人从刚才的“我不行”变成了“我要上”——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高尧康的手指从陇右往东,划过秦州,划过渭州,划过一个个他打下来、守下来、经营下来的城池,最后狠狠戳在一个地方。
“凤翔。”
杨蓁的眼睛亮了。那是她的眼神——不是兴奋,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亮,像一把磨了十年的刀,终于要出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