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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仁冀深吸了一口气:既如此,仁冀谢过司空赏拔。
钱弘俶摆了摆手,想了想:用过晚饭,你随我去见一个人。
崔仁冀愣了一下。
治甲厅偏厅内,仰仁诠与水丘昭券对坐饮酒。
此间没了外人,仰仁诠也是满脸苦笑:大王要抬举弟弟,封了个观军容使也还罢了,大军粮秣给养是何等大事,九郎今年不过十八岁,在宫中娇养惯了的,又未经过营伍战阵,如何应付得来?
水丘昭券神色平静:太尉族中,累世为江东郡望,少时进学,应该是读过《吴书》的吧?
仰仁诠:哪一篇?
水丘昭券:卷九!
仰仁诠皱起了眉头:周鲁吕?
水丘昭券笑笑:裴松之引《江表传》,鲁子敬代周公瑾督南郡军事,路过陆口大营,与吕子明夜谈,曾有一语……
仰仁诠想了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水丘昭券笑了笑:大梁一行之后,九郎……再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了!
杭州刑部监牢之内,沈寅望着坐在面前的钱弘俶和站在他背后的崔仁冀,脸上全是冷笑。
沈寅:沐猴而冠……
钱弘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崔仁冀却是皱了皱眉头。
钱弘俶:自家知自家事,论说起来,你这四字评语用在我这渔账子身上,却也不能说是错了!
沈寅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道:是大王的错!
钱弘俶立刻变了脸色,崔仁冀忍不住开言道:沈兄,慎言!
沈寅硬绰绰地道:兵凶战危,军国大事,岂得儿戏?
崔仁冀:沈兄……
钱弘俶摆了摆手,阻止了崔仁冀。
他望着沈寅,诚挚地道:军国大事,确实不得儿戏,沈君可有以教我?
沈寅冷笑着道:如何教你?你知道营伍之中,一员正兵一餐所费粮米几何吗?
钱弘俶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查了兵部的册子,一员正兵一餐,按规制须精米五合……
沈寅打量了钱弘俶一眼:那是文书上的数字,真到了军中,一员正兵一餐能有两合精米已是奢侈……
钱弘俶瞪大了眼睛:为何?
沈寅仰起下巴,傲然望着钱弘俶:在营为军,不懂孝敬上官,随便寻个由头,一顿军棍便打杀了,换了是你,是吃饱肚子重要,还是自家性命重要?
钱弘俶面现怒容:匪夷所思,令人发指!军中有都监,有军律,怎能任这等乱规陋俗肆意横行?
沈寅摇头笑道:你以为军中将帅不懂这些?还是你觉得,这等事体,三代大王都受了下面蒙蔽,对这些个军中情弊全然不知?
钱弘俶语塞。
沈寅不耐烦地道:军中的将弁官佐,冒着风霜雪雨,阵前搏命,图的是什么?图的便是富贵,平日里虚报名册,贪没兵饷,都是寻常事;要临阵了,再弄这些花样,将帅上官自然是不许的,没了这些空头可吃,再不让他们勒啃些孝敬,打起仗来,等着他们阵前倒戈吗?
他语带讥讽地看着钱弘俶:你以为营伍中都是些什么人?天下乱了近百年了,有哪一年不打战?能在军中久历沙场活到现在的,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钱弘俶默然起身,躬身一揖。
沈寅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钱弘俶望着沈寅,诚挚地道:大王教命,着弘俶提举江东南面行营诸军粮秣、甲杖、辎重公事,我自知年纪幼小,材力不堪大用,故特命书简,行文择能院,提举公事司管勾行营诸军粮秣、甲杖、辎重公事一职,还请先生屈就!
沈寅的脸色肃然了起来,却是不发一语。
钱弘俶望着沈寅的眼睛,耐心地等待着。
沈寅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屈就?
钱弘俶一字一顿地道:若得先生俯允,弘俶——愿专任先生!
站在他背后的崔仁冀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这个十八岁的王子的背影。
沈寅的眼睛眯了起来。
杭州,钱弘俶府。
钱弘俶坐在案子前,翻看着册简。案子上堆着如小山一般的各种文书账册,钱弘俶一边翻看着册子,一边扒拉着手边的算盘。
孙太真在他身后,为他收拾着行装,脸拉得老长。
孙太真嘟囔着:平日里穿个衣服都要人伺候,营伍里头都是些厮杀汉子,粗手笨脚的,你却如何忍受得了?
钱弘俶专心致志扒拉着算盘,并不说话。
孙太真回过身,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吴越王宫,治甲厅,正厅。
鼓声阵阵,诸将列队入厅,参拜主帅。
仰仁诠坐在帅案之后,挥了挥手。
诸将起身,归班入列。
便在这时,正厅外传来中军官的一声高喝:观军容使到!
仰仁诠和水丘昭券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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