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倩玉小说网https://www.qianyuwj.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周工点点头,继续敲击。十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比对结果。
他突然停住,像被某个点刺到。
“找到了。”周工说。
林昼几乎同时站起身:“什么找到了?”
周工把屏幕放大到一段请求头字段:“runner-tk-07推送镜像时,带了一个很少见的客户端指纹。这个指纹和医院信息科一台终端的指纹高度相似。不是完全一样,但像同一套浏览器内核、同一套加密库、同一类系统补丁版本。”
“信息科?”林昼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年轻工程师脸红的样子——不是羞愧,更像被戳穿时的慌。
梁组长的眼神像钉子:“能把相似度拉高吗?”
周工点开另一份对照:“还需要更多握手包。但现在至少能证明:平台侧的幽灵签名与医院侧的某个终端存在指纹关联。”
林昼深吸一口气,声音很低:“这就够了。指纹不是定罪,但足够让他们不敢再说‘巧合’。”
梁组长抬起手机:“我让人把信息科今晚所有终端的物理位置、门禁出入、摄像头角度重新对照。你要的不是一个工程师,你要的是这套权限集合背后谁在指挥。”
就在这时,林昼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发件号码依旧陌生,内容却更短:
“CO未进门。”
“第二波回潮开始。”
林昼的指尖一下子冰透。他把短信递给梁组长,梁组长看完,眼神没有波动,像早就预料。
“他们的‘软’不成,就会换‘更软’。”梁组长说,“更软的通常不是人,是文件。”
“文件?”林昼皱眉。
梁组长把目光落在桌上的两份授权文件上:“他们会试着让你成为风险的承担者。比如突然出现一份‘家属自愿放弃某项监护’的签字页,或者一份‘转运过程风险自担’的补充协议,签名看起来像你,印章看起来像医院。”
林昼的后背一阵发冷:“伪造签字?”
“伪造签字不难。”梁组长的声音很平,“难的是让它看起来像流程自洽。流程自洽了,人就会懒得追。懒得追,就等于默认。”
周工忽然插话:“所以镜像指纹要快。只要我们把应急密钥启用的链路钉死,他们就算伪造文件,也会被问到同一个问题:是谁允许你们在敏感窗口把策略改成自动通过?”
林昼握紧拳,指节发白。他忽然明白,对方的“第二波回潮”不是冲人,是冲他今晚建立起来的“可审计”框架——要么冲垮,要么让它看起来像没必要。
“那就让它必要。”林昼声音极低,“把所有拒绝、所有异常、所有对照结果都形成编号清单。明天的通报会,他们讲情绪,我讲编号。”
梁组长看着他,眼底终于出现了一点类似认可的东西:“你开始像个清算员了。”
清算员。
这个词落在林昼心里,没有荣耀,只有重量。清算不是复仇,是把每一笔账写回正确的账本。写回去之前,账本必须存在。
周工快速生成了一份初版报告,报告标题很短:**镜像指纹初步对照结果(敏感窗口)**。他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梁组长,又递给林昼一份。
“这份别带回家。”周工提醒,“放在你们封存柜。并且做电子版本多点备份,但备份要离线,别上云。”
林昼点头,把报告放进新的封存袋里,贴上封条,按下编号。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像在给自己打针——每一次按下封条,都是对恐惧的注射,让恐惧不至于把他拖走。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保卫科副科长快步跑过来,脸色很难看:“梁组长,刚接到消息,信息科有人申请紧急外出,说家里出事。我们去核实,发现他在地下车库拿车,准备离开。”
梁组长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谁?”
“就是今晚负责门禁日志拉取的那个小工程师。”副科长说,“他车已经启动了。”
林昼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他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冰冷的确定:断尾开始了。断的不是技术链,断的是人。
梁组长抬手:“拦住,但别粗暴。让他回到白灯下。把他带到会议室,录像,做笔录。告诉他:他可以解释,但不能消失。”
副科长转身就跑。
林昼站在原地,手里那只封存袋像一块冰。他忽然想起许景——断尾名单的第五页。许景是风险点,但此刻这个工程师也成了风险点:一旦他消失,所有指纹关联都会被他们说成“没证据”。
周工抬头看林昼,声音很轻:“你看到没有?当指纹开始对上,最先慌的永远不是最顶上的人,是最底下那一根绳。因为绳知道,自己一断,所有人都能说‘与我无关’。”
林昼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把胸口那团灼热压回去:“那就不让他断。”
梁组长已经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昼一眼:“你去接收医院。你父亲那边不能只靠安保,你要盯住文件,盯住签字,盯住‘CO’。”
林昼点头,没有犹豫。他把封存袋交给周工:“这份你们留着,按标准封存。任何人来要,先让他签见证。”
周工接过,郑重地点头:“明白。”
林昼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只会求公平的人,他正在学会用他们的规则,把他们逼回规则里。
电梯下到一层,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天边已经有一点发灰,黎明像一张慢慢翻开的纸。纸上要写什么,取决于谁先落笔。
车上,安保发来一张照片:那个“CO”胸牌被拍得很清楚,胸牌背后还有一串细小编号。照片下方,安保补了一句:
“他刚刚接了电话,低声说:‘镜像指纹被他们抓到了。’”
林昼看着那行字,指尖缓缓收紧。
他们知道了。
知道了,就会更快地回潮。
他抬起头,望向渐亮的天色,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回潮就回潮。钉子已经落下。浪冲得越凶,岸上留下的东西就越多。”
车子启动,驶向接收医院。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二号室那扇没有挂牌的门,也许正被人轻轻关上,像关上一口深井。井口看起来平静,井底却开始回响——回响着同一句话:
第二波回潮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