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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玄铁打造的虎威令,在昏黄的油灯下折射出冰冷的暗光。
老狱卒虽然断了一条腿,身形佝偻,可当他将这块令牌高高举起时,整个人却像是一座陡然拔地而起的孤峰。那声嘶哑的怒吼,硬生生盖过了客栈外呼啸的北风。
楼上楼下,落针可闻。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叫嚣着要拿人问罪的亲兵头领,此刻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砸在地板上。膝盖骨磕出沉闷的声响,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大乾军律,见虎威令如见主将,违令者,就地正法。他们是周廉从京城带来的不假,可这里是靖北城,是虎威军的地盘。在这里,周廉的官印,远不如秦勇的刀好使。
“滚。”林玄端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吐出一个字。
泰拉心领神会,大步上前。这草原汉子就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手一个,将那些吓瘫的黑衣亲卫顺着楼梯接二连三地扔了下去。伴随着一连串骨断筋折的惨叫,悦来客栈终于清静了。
秦德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两眼放光:“我爹要动手了!林大哥,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林玄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起身。他瞥了一眼旁边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柳飘飘,语气温和了几分:“柳掌柜,今日受惊了。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些粗鄙,你若是不喜,大可留在客栈歇息。”
“首领说笑了。”柳飘飘强自镇定下来,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自然明白眼下这场风暴意味着什么。一州御史与边关守将彻底撕破脸,这等惊天动地的大戏,百年难遇。“小女子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这靖北城的风云变幻,自然是要亲眼做个见证的。”
阿莎雅在旁边冷哼一声,将那件雪绒衣外套重新裹紧,下巴扬得老高,活脱脱一只骄傲的雌豹。她对大乾人的内斗没什么兴趣,但只要能跟着林玄,看他怎么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乾高官踩在脚下,她就觉得痛快。
与此同时,靖北城大牢深处。
那盆炭火已经熄灭,牢房里透着刺骨的寒意。秦勇赤膊站在中央,一身虬结的肌肉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一条条蛰伏的怒龙。
副将双手捧着一副重达六十斤的明光铠,单膝跪地。两名亲兵上前,动作麻利地为秦勇披甲。甲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先是护心镜,接着是披膊、束腰,最后,一顶红缨熟铜盔稳稳扣在头上。
秦勇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他反手握住挂在墙上的那柄厚背大砍刀,“呛啷”一声抽出半截,刀身倒映出他那双满是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眸子。
宗师境的气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地下牢房的空气像是被强行抽干,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憋屈了这么些天,骨头都快生锈了。”秦勇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走,随本将去会会那位钦差大人。”
半个时辰后。
原本死寂的靖北城,彻底沸腾了。
沉重的战靴踩踏在青石板街道上,汇聚成一股足以震碎耳膜的洪流。无数火把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驻扎在城外的虎威军主力,在接到虎威令的瞬间,如同苏醒的战争巨兽,以不可阻挡之势开进城中。
府衙门前的那条长街,已经被黑压压的军队塞得水泄不通。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居中,弓弩手在两侧的高墙和屋顶上占据了所有制高点。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围而不攻。
这就是秦勇的战术。几千精锐大军,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桶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列阵在府衙外。没有战鼓,没有喊杀,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响鼻声,以及风卷雪粒打在甲胄上的沙沙声。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远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人崩溃。
府衙内,周廉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他原本正坐在后堂,品着上好的明前龙井,盘算着怎么从柳飘飘嘴里撬出丽衣坊的渠道。谁知茶还没喝完,外面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脚步声。等他慌慌张张地爬上院墙,探出半个脑袋往外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飞。
那密密麻麻的军阵,那一张张冷酷无情的面孔,让他真真切切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秦勇!你个老匹夫!你要干什么?!”周廉扒着墙头,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阉鸡。他扯着嗓子,试图用大乾律法来给自己壮胆,“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是陛下亲封的监察御史!你带兵围攻钦差行辕,这是形同造反!九千岁要是知道,定诛你九族!”
军阵裂开一条缝隙。
秦勇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慢悠悠地踱步而出。他连头盔都没戴正,手里拎着那把大砍刀,像个进城赶集的屠户。
听到周廉的叫骂,秦勇掏了掏耳朵,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钦差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秦勇扯开嗓门,粗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本将这可是为了你好啊!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那道戒严令一下,城里的老百姓都快疯了。刁民暴动,民情汹汹,扬言要冲进府衙,生啖大人的肉,活剥大人的皮!”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本将刚从牢里出来,听闻此事,那是心急如焚呐!生怕大人有个什么闪失,我这做下属的担待不起。这不,赶紧把兄弟们都叫上,特意来保护阁下。”
秦勇用刀背敲了敲马鞍,笑得像个老狐狸:“大人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有我虎威军在这儿守着,别说乱民,就是一只母蚊子,也休想飞进府衙吸你一口血!”
“放屁!你放屁!”周廉气得七窍生烟,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他指着秦勇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城里煽动刁民的明明就是你!你要杀我!你这乱臣贼子,真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
“哎,大人这话就伤感情了。”秦勇叹了口气,一脸无辜,“本将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既然大人不领情,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吧。反正弟兄们刚打完仗,正好就地休整。”
他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安营扎寨!生火造饭!给老子把府衙围死了,连只耗子都不准放出去,免得惊扰了御史大人休息!”
“诺!”
数千将士齐声应喝,声震九霄。
不远处的街角,林玄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暖炉,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闹剧。
秦德炎蹲在旁边,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林大哥,我爹既然都把兵拉出来了,直接冲进去把那狗官剁了不就完了?干嘛还在这儿跟他废话,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林玄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些许玩味:“直接杀进去,那叫兵变,叫谋逆。你爹是边关大将,不是山大王。周廉就算再不是东西,身上也穿着朝廷的官服。这一刀要是你爹砍下去,霍天狼在京城那边就没法交代了。”
“那现在围着算怎么回事?”
“围而不杀,诛心为上。”林玄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暖炉里的炭火,“周廉这种人,贪生怕死,色厉内荏。你把他关在一个出不去的笼子里,不用你动手,恐惧和饥饿就能把他逼疯。更何况,笼子里可不止他一个人。”
柳飘飘站在林玄身后,听到这番剖析,心头猛地一跳。她看向林玄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忌惮。这个男人,不仅有着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武力,更有着洞若观火、操弄人心的手腕。把人逼上绝路,还要让对方从内部瓦解,这等算计,何其毒辣。
“泰拉。”林玄忽然打了个响指。
“特勤大人吩咐!”泰拉赶紧凑上前。
“去,弄两只肥羊来。就在这街口,架起火堆,给弟兄们烤上。”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多撒点孜然和辣椒面。风向不错,正好能吹进府衙里去。”
泰拉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得嘞!包在我身上!”
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围困,就此拉开帷幕。
